进修的最后一周,陈望舒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摞临时加印的教案。肖医生让他给新来的两个卫生员上了一次实操课,讲的是“野外条件下四肢骨折的快速固定方法”。上课的时候肖医生坐在后排——没说话、没打断、没记笔记,只是靠在椅背上看。
下课之后,一个卫生员忍不住问:“陈卫生员,你那些判断方法——摸骨、辨位、看姿势——都是从哪学的?”
“从人身上学的。”陈望舒收起银针,“每个人都不一样。你看多了,就知道标准答案之外还有无数个答案。”
当天下午,他回了边防三连一趟。专门去看赵小河。
赵小河的夹板拆了,脚踝已经消肿,走路时虽然还有些紧绷感,但步态基本正常。他看见陈望舒站在宿舍门口时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卫生员!您回来了!”
“脚怎么样?”
“好了!真的好了!”赵小河原地跳了两下,“您看,不疼了!”
陈望舒蹲下按了按他之前骨折的位置:“新骨已经长实了。再恢复一周,才能恢复正常训练。别急着加负重。”
赵小河连连点头。
天快黑的时候,连长把他叫到连部,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听说师部的推荐信下来了?”
“是。”
“军医大学?”
“是。”
连长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你这一走,卫生所又空下来了。周军医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望舒沉默了一下:“连长,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说。”
“能不能让赵小河跟着我学?”
连长愣了一下:“赵小河?二排那个崴脚的?”
“他反应快,手稳,有耐心。这些是当好卫生员的基础。他的伤是我治好的,他对这个事有体会。学起来会比一般人上心。”
连长看了他一会儿:“你是说,你走之前,先把他教会?”
“教不了多久,但足够他接住最基础的几个本事——止血、固定、判断轻重缓急。”陈望舒说,“剩下的,等我从军校回来了再继续教。”
连长把他茶杯里重新加满热水:“行。你把赵小河带出来,我亲自给他批训练假。”
当天晚上,陈望舒在七班宿舍门口拉住了赵小河:“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你来找我。”
赵小河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紧张了:“找……找您干啥?”
“学怎么救你的战友。”
赵小河愣住了,然后郑重地点头:“好。”
陈望舒正要转身回宿舍,值班室的电话响了。值班员接起来听了几句,喊了一声:“陈卫生员!你的电话!军线!”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沈清荷的声音:“陈望舒?”
“是我。”
“你下周就回连队了对不对?”
“对。”
“那我下周五也来。”她说,“不是慰问演出——是专门来找你。那首新曲子,我写好了,叫《戈壁的风》。我想拉给你听。”
陈望舒拿着话筒沉默了片刻:“好。我在连队等你。”
“那我挂了。”
“等一下。”
“嗯?”
“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那首新曲子,我写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戈壁的风》,下周五。我拉给你听。”她把电话挂了。
陈望舒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站在值班室里,外面的戈壁滩上只剩下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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