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仰在赵跃辉的院子里睡了三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天已黑透,床边摆着一套新衣,桌上放着药库清单和一只黑色药囊。
药囊是最普通的储物法器,内里只有一尺见方,却让刚下山的詹仰有了第一件属于自己的修行用具。
清单最下方,赵跃辉写了一行字:院中药材先用,救她的报酬不记账。
詹仰看了片刻,提笔划掉后半句,改成:第一炉返息丹已结清,其余照价。
他带着清单下楼。
药库门前传来董焰的吼声。
“姓詹的,给我出来!”
董焰一手托着火鸦,一手拎着从青铜炉里刮出的药渣,脸黑得和锅底差不多。
“你说半枚火元丹呢?”
詹仰走近看了看火鸦。
暗翎拔除后,翎根的青黑已经消散。火鸦精神好了不少,正偷偷用鸟喙啄董焰掌心的火星。
“现在炼。”
“你睡了三个小时!”
“经脉烧伤,不睡炼不了。”
董焰被堵得停了半息,又把药渣送到他面前:“你炼返息丹时,留了四钱赤心草液、两钱火砂,还从我的火里抽走一缕火鸦气。东西都够,为什么不在上一炉顺手炼?”
“上一炉救人。”
“多凝一枚丹能耽误多久?”
“救人的炉里不夹私活。”
董焰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规矩还挺多。”
“丹炉归我用一刻钟。”
“炉是赵跃辉的。”
“火是你的。”
“你现在求我供火?”
“火元丹给火鸦吃。你不供也可以,我明天找地火。”
董焰盯着他看了数息,把火鸦放到炉盖上,掌中赤阳火轰然落入火槽。
“一刻钟。多一息,我就把火撤了。”
詹仰取出剩余药材,又从赵跃辉的药库选了两片赤参和一滴火蜂蜜。
火元丹比返息丹简单,难处不在药性冲突,而在火鸦刚拔掉坏翎,不能承受过猛的火力。詹仰把董焰的赤阳火拆成三份,只取其中最柔的一层温养药液。
董焰在旁边看得心疼:“那是我的本源火,不是你案板上的菜!”
“杂火太多,不拆会伤鸟。”
“我养了它十几年,还用你教?”
火鸦忽然咳了两声,吐出一小点青黑火星。
董焰马上闭嘴。
詹仰用混沌火裹住那点青黑,投入药液。火鸦体内最后一缕阴火被同源药性吸引,沿翎根缓缓排出。
药液从赤红变成橙黄,又在炉中分出一大一小两枚丹丸。
大丹颜色纯正,小丹表面带着一圈浅纹。
董焰一把接住两枚:“说好半枚,怎么有两颗?”
“大的给火鸦,小的是你的。”
“我的?”
“你替火鸦压阴火三年,肺脉也沾了一点。药力不够治伤,清一遍经脉够了。”
董焰捏着那枚小丹,狐疑地闻了闻:“你会这么好心?”
“药渣归我。”
“什么药渣?”
詹仰从炉底刮出一小撮灰红细粉:“你的赤阳火和银丝碰过两次,火灰里留着钩毒。我要拿来验药。”
董焰这才反应过来:“你早算好了?拿我供火,拿我的药炼丹,最后连火灰也归你?”
“丹归你。”
“本来就是给我的!”
火鸦已经吞下大丹,翅膀上亮起一圈柔和红光。它舒服地眯起眼,又主动跳到詹仰肩头,用鸟喙碰了碰他缠纱布的右手。
红光沿火鸦右翼流了一周,原本闭塞的肺脉传出一声轻响。火鸦忽然展翅,从地下药库一口气飞上通风井,又在院子上空绕了三圈。
董焰追到院中,仰着脸数它的飞行高度。
“以前飞到第二圈,它右翅就会往下坠。”
火鸦俯冲而下,故意擦过董焰头顶,最后又落到詹仰肩上。
“没良心。”董焰嘴上骂着,眼里的紧绷却散了。
詹仰捏住火鸦爪子,检查它体内火流:“火元丹只能清残留,坏翎拔掉后的缺口还要养。三个月内不许让它替你挡火。”
“我什么时候让它挡过?”
“它身上有七处替你承受的火伤。”
董焰抬手想把鸟接走,火鸦偏偏躲开。
“行了,听见没有?以后躲远点。”
火鸦冲他叫了一声,像是根本没答应。
回到药库后,詹仰把这一炉的材料逐项写在清单上。赤心草两份、火蜂蜜半瓶、赤参两片,末尾又标出火鸦气与董焰本源火各用了多少。
董焰瞥见清单:“一枚小丹还记这么细?”
“不记,下一炉就不知道该减哪味药。”
“火鸦长出新翎后,药方还要改?”
“每长一寸,火性都不同。你若一直喂同一种丹,新翎会比旧翎脆。”
董焰原想把药方拿走自己炼,听到这里便知道短期内做不到。詹仰卖的不是一张固定方,而是每次随火鸦状态变化的判断。
董焰脸更黑了。
“白养你十几年。”
詹仰从药囊取出一根赤心草喂给火鸦,火鸦叼着草跳到炉架上,怎么也不肯再去董焰那边。
赵跃辉走进药库,正好看见这一幕。
“火鸦看来更喜欢丹师。”
“它是药吃多了,脑子发热。”董焰把小丹收入怀中,“赵跃辉,你欠我的本源火怎么算?”
“你不是拿到一枚丹?”
“这小子从我火里抽走的东西,比丹值钱。”
詹仰把火灰装好:“那两点青黑杂火留着只会伤你。”
“伤不伤是我的事。”
“下次还想让我炼火元丹,先把杂火清干净。”
“还有下次?”
“火鸦新翎长出来前,每月一枚。”
董焰立刻问:“药方呢?”
“药材带来,我炼。”
“我自己会控火。”
“你不会分药性。”
董焰被戳中短处,抓起火鸦便走。火鸦不愿离开炉架,他硬是用一颗火晶才把鸟哄回肩上。
到了门口,他又停下。
“一个月后,我带药来。你要敢临时加价——”
“本源火另算。”
“你还真要加?”
詹仰关上炉盖,董焰的骂声一路传到院外。
赵跃辉等声音远去,才把一只新的药箱放到桌上。
“董焰送来的?”詹仰问。
“他嘴上算账,走前却让人把自己的常用药送了二十份。说是怕你下次找不到材料,耽误火鸦长翎。”
詹仰打开药箱。
赤心草、火蜂蜜、赤参、火麟砂,整齐装满两层。加上赵跃辉给的药材,他终于有了第一批可以自行支配的丹材。
下山时,詹仰除了一只旧药囊和问天令,什么也没有。如今他有了住处、丹炉和第一批自有药材。
这些不是白拿。
每一样都来自他真正救下的人和鸟。
他把其中四份火系药收入药囊,其余仍留在赵家药库,并在清单上标明归属。资源只有能接着炼成丹、换来下一次救治,才算真正落到手里;一次拿空药库,只会断掉后路。
赵跃辉看到他重新整理的账目:“你救了我妻子,还怕我舍不得药?”
“你舍得是人情,我记清是规矩。”
“郭长寿教的?”
“他欠药从不还,我是替被他坑过的人总结的。”
赵跃辉把一只长木盒推到他面前。
“你要看的十五年前旧物,也送到了。”
木盒还未打开,詹仰内袋里的问天令便亮起一点暗红。
赵跃辉注意到了那道光。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你为什么认得银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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