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仰没有马上打开木盒。
他从内袋取出问天令,放在药桌上。
黑色木令看起来没有任何奇异之处,正中的暗红火点只有针尖大小。可木盒靠近后,那点火便朝盒子方向微微倾斜。
赵跃辉伸手要碰。
“别用灵力。”詹仰提醒。
赵跃辉收敛气息,以两根手指拿起木令。命火没有排斥他,只在接触木盒的一面变得更亮。
“这是命牌?”
“问天令。”
“谁的?”
“我师父郭长寿。”
赵跃辉抬眼:“丹王郭长寿?”
“你认识他?”
“见过两次,求过一炉丹,没求到。”赵跃辉把木令放回桌上,“三个月前,玄门联合会发过公告,说他已经飞升。”
“你求的什么丹?”叶芷珊问。
“还魂丹,救我那位准备飞升的朋友。”
“郭长寿为什么不炼?”
“他说人还活着,不需要还魂;真正该查的是那人每天喝的接引药。”赵跃辉看向青铜指环,“我当时以为他故意抬价,和他争了半天。朋友飞升后,我才在剩余药液里发现一层银粉。”
詹仰问:“药液还在吗?”
“只剩一滴,封在第三件旧物里。”
“师父后来知道飞升结果?”
“我去找过他。他只说命火未尽,人却不在人间。当时我听不懂。”
詹仰明白师父早已察觉接引药有问题,只是直到自身登台,才看清天门后的巨炉。
詹仰看着令中命火。
“师父没有成仙。”
药库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信胜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穿浅色风衣的年轻女人。她手里提着医疗箱,长发束在脑后,进门先看赵跃辉,再看詹仰。
“朱江琴的复查做完了,银色残力暂时没有反复。”
她视线落在詹仰缠着纱布的手上。
“你果然在这里。”
詹仰认出了她。
叶芷珊。
他住院期间,叶芷珊曾受医院邀请会诊。她既懂现代医学,也修医道,第一次见面就说詹仰思路清楚,身体还有炼气痕迹,不适合只按普通创伤处理。
“你的手给我。”叶芷珊说。
“刚处理过。”
“处理的是皮肤,不是火脉。”
她没有等詹仰推辞,放下医疗箱,拆开他手臂上的纱布。
从指腹到小臂,皮下浮着一条暗红灼痕,靠近手肘处已分出细小支线。
叶芷珊眉心轻蹙:“混沌火离体超过多少息?”
“十六。”
“你现在最多承受十息。”
“丹差一息。”
“所以多烧六息?”
“成了。”
“丹成不代表你的手不重要。”
叶芷珊取出三根银针,沿火脉边缘落下。清凉灵气隔开灼伤,詹仰一直发麻的手指终于恢复感觉。
“右手只是表面,真正的灼伤在丹田到肩井这一段。”叶芷珊又取出一只小型检测仪,让詹仰将掌心贴上感应片,“把灵力运行一周,不准动火。”
詹仰照做。
屏幕上的体温曲线很快抬高,走到右肩时忽然断开,随后从另一侧重新出现。
叶芷珊把结果递给他:“你每次强行延长混沌火,都会跳过受伤的火脉,另开一条临时通路。次数一多,右臂会出现多条冲突火路。”
“能治吗?”赵跃辉问。
“现在能。再来三次十六息,我只能先废掉他一部分火脉保命。”
詹仰看着曲线:“不用火怎么炼丹?”
“我说了借外火,不是让你停炼。”
“混沌火要负责分药。”
“那就把每次分药压在五息内。你师父教你炼丹,没教你计算自己能承受多少?”
“教过。”
“你没听?”
“他自己炼丹也常超时。”
叶芷珊看着他,语气轻了一点:“所以你更该知道代价。”
她从医疗箱里拿出朱江琴最新的检查结果。返息丹成功引出银丝,却在肝脉留下少量火性,现代药物又与阴露花发生轻微冲突。
“丹药不是吞下去便结束。七天内,她每天的药都要按体温调整。你负责丹性,我负责身体反应。”
“你也要参与?”
“朱江琴是我的病人,你烧出来的银丝又可能影响其他患者。我需要知道丹药每一步做了什么。”
詹仰沉默片刻,把返息丹七味药与火候写给她,却把混沌火拆分的部分空了出来。
叶芷珊看见空白,没有追问,只在旁边写下三组可能的生理反应。
两套方法第一次落在同一张纸上。
一套看药性,一套看人体。谁也替代不了谁。
叶芷珊收好两张纸,又补了一句:“我可以把朱江琴七天内的指标变化全部给你。作为交换,你每次调整丹药也要告诉我。”
“成交。”
这是詹仰下山后第一次与医修直接合作。她没有把丹药当成万能手段,也没有因为仪器查不出银丝便否定亲眼所见。这样的谨慎,反而比轻易相信更有价值。
赵跃辉看着两人:“你认识詹仰?”
“他住院第二天,我替他做过一次会诊。”叶芷珊回答,“当时我就说过,他不是认知混乱。他只是拒绝谈山里发生的事。”
她抬眼看向詹仰。
“现在肯说了?”
“师父飞升时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把他当成了药。”
叶芷珊下针的手停了一瞬。
赵跃辉打开长木盒。
里面放着一枚褪色的青铜指环。指环内侧满是细小划痕,表面残存的灵气已经十分微弱。
“十五年前,我有个朋友参加飞升。”赵跃辉说,“他走前把这枚指环交给我,说若飞升成功,环上的火纹会全部亮起。”
“亮了吗?”叶芷珊问。
“亮了七道。”
指环上一共有九道火纹。
赵跃辉继续道:“联合会说,少两道是因为接引时消耗太大。我当年信了。三个月前郭长寿飞升,指环却突然又亮了一道。”
詹仰把问天令靠近指环。
命火向上一窜,青铜环的第八道火纹随之发亮。两件相隔十五年的飞升遗物,竟在同一刻产生反应。
叶芷珊戴上手套,用针尖从指环缝隙刮下一点灰屑。
“和朱江琴体内的黑屑很像。”
“用混沌火试。”赵跃辉说。
詹仰摇头:“不能在这里。”
“怕烧坏指环?”
“怕里面的东西找到我们。”
他只烧过一滴血和一炉丹,银丝便能隔着楼层追入药库。这枚指环保存了十五年,内部若真连接着同一处地方,一旦用火唤醒,来的可能不止一缕残力。
赵跃辉合上木盒:“那就等准备好再试。”
叶芷珊替詹仰重新包好手臂,又开了一张药浴方。
“一天两次,三天内不许让混沌火离体超过五息。”
“炼丹怎么办?”
“借董焰的火。”
詹仰看了她一眼。
叶芷珊语气淡淡:“你不喜欢借,也得先保住经脉。冰火相克,等找到能护火脉的寒性灵物,你才有资格谈长久。”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落在詹仰修炼中最薄弱的地方。
郭长寿也说过,混沌火不是越强越好。没有能容它的经脉,火越强,人死得越快。
赵跃辉把指环和问天令并排放好。
“郭长寿飞升那天,你在场?”
“在。”
“你亲眼看见他被当成药?”
詹仰指尖轻轻按住问天令。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准备把那一天完整说给别人听。
“不是像。”
“他就是被一根银钩穿透身体,拖进了天门。”
问天令中的命火忽然拉成一道细线,指向木盒上方。
仿佛在那看不见的高处,还有一只手正提着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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