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长鑫合作之前，周明辉决定把公司注册下来。他找了一家代理注册公司，填了经营范围：集成电路设计、计算机软硬件开发、电子产品销售。公司名称用的是他文档里记下的那个名字，LUCID，中文名叫"光智科技"。注册资本填了三千万，实缴等后续再补。代理公司的人告诉他，营业执照大概需要五到七个工作日才能下来，他点了头，没有多问。
等待营业执照的那几天，他主要在看办公室。他筛选了几个区域，最终把目标锁定在浦东金桥的一个园区——距离中环不远，离地铁站步行约十分钟，周围有不少半导体和硬件相关的公司，路上偶尔能看见穿着静电服的技术人员进出隔壁楼栋的实验室。他联系了园区招商部门，对方带他看了两栋楼，最后他选了靠园区内侧的一栋，四楼和五楼，两层加起来大约两千平米。年租金二百四十万，付三押一，首期一次性支出了八十万。签合同那天他站在五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了一会儿，窗外能看到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和远处高架桥上缓慢移动的车流。园区里很安静，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他把钥匙放进外套口袋里，走出了电梯。
营业执照下来的那天，他把电子版存进手机，截了一张图，没有发朋友圈。他坐在那间还没有任何家具的四楼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给长鑫存储的销售负责人发了一封邮件。对方姓林，是他之前查资料时记下的联系人。邮件正文很短，写了几行字：
"林总您好，我是周明辉。LUCID已注册完成，现正式启动DDR4内存条项目，拟采购DDR4 3200 8Gb颗粒。计划首批采购5万条，其中8GB和16GB各占一半。希望与贵司洽谈供货周期、价格及技术对接事宜。附件为公司资质文件。期待回复。"
附件里是营业执照扫描件。他检查了一遍邮件格式，然后点了发送。
当天下午，林总回了邮件："周总，收到。8Gb DDR4 3200颗粒现报价约24元/颗，8GB规格需8颗，16GB需16颗。首批5万条订单需支付30%预付款，余款提货前结清。交货周期为下单后15个工作日。能否下周二来合肥面谈？"
周明辉回："可以，周二到。"
周二早上，他坐高铁去了合肥。长鑫的办公楼比上次路过时看起来更正式一些，前台带他去了会议室。林总已经到了，旁边还坐了一位技术和一位采购。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谈了颗粒批次、引脚定义、封装良率，以及散热马甲开模后的装配公差。周明辉问了一些细节——颗粒的批次号是否固定、不同批次的参数一致性如何、封装后的测试标准——对方一一回应。最后他签了一份采购意向书，预付款按约定比例支付。
林总送他到门口的时候问了一句："散热马甲是你们自己设计？"
周明辉说："对。设计好了会发给您确认装配尺寸。"
林总点了点头："到时候发给我就行。"
周明辉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正好从楼间穿过来，照在园区的水泥路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那份意向书电子版，然后打开通讯录，给他之前物色过的一个做PCB设计的工程师发了条消息："方便的话，下周来聊聊。"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他收起手机，在园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合同电子版翻到付款条款那一页重新确认了一遍金额，然后关掉文件，穿过停车场往地铁站方向走去。路灯正在陆续亮起来，空气里的温度正在变凉，他拉上外套拉链，走过了两个路口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走，甚至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机地图，确认了返回上海的高铁班次还有余票，然后继续往前走。园区外面有一条沿河的步道，步道上几乎没有人，河面上映着路灯的倒影，随着水流微微晃动。他在步道边站了几分钟，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打开系统界面，只是看着河面上那些被水流拉长又恢复的灯影。手机屏幕上那封采购意向书的文件图标还亮着，文件大小只有几百KB，但那是他穿越以来存储过的最大的一个文件——不是因为它占了多少字节，而是因为它标志着第一份正式协议的签署。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朝地铁站走去。步道上的灯影在他身后被逐渐拉远，晚风吹过来的时候，河面上泛起一层细碎的波纹，把路灯的倒影揉开又合拢，反复了几次才恢复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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