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仙子以为自己会死在玄天宗的大殿里。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手被粗糙的牛筋绳反绑在身后,膝盖早已磕破,渗出的血和灰尘混在一起,凝成黑红色的硬痂。面前是宗主的尸体,胸口插着三把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黑衣人的刀架在她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她牙齿咯咯打颤。
然后那个女人来了。
“滚。“
一个字。
殿里所有火把同时矮了一截,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去,光线暗了半瞬又弹回来,像是整座大殿都在这一个字里瑟缩了一下。
白厄仙子抬头。
殿门口站着一个黑衣黑发的女人。眉心有一点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枚小小的印章。那女人抬手,右手五指张开——
“遮天魔手·碎心。“
黑气从掌心炸出来,凝成一只半透明的金色手掌,五指如钩,直接穿过了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胸口。没有血,没有伤口,但那黑衣人的脸色瞬间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嘴巴张开,什么都没说出来,膝盖一软,栽倒在地。心脉碎了。
剩下三个黑衣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左侧那个黑衣人反应最快,刀锋一转朝她肋下刺去。照焚舟不躲,左手抬起——
“第三式,留神。“
五指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留神的力量灌进去,那黑衣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冻住。他的眼睛还能眨,但四肢不听使唤。照焚舟反手一拧,咔嚓,腕骨断了。黑衣人张嘴想喊,照焚舟已经一掌拍在他胸口。
“第四式,夺魄。“
五指直接扣进那黑衣人的胸口——不是肉身,是神魂层面。白厄仙子看到那黑衣人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成一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下去,不动了。
右侧两个黑衣人转身就跑。
照焚舟没追。她站在原地,右手又抬起来——
“第五式,灭魂。“
掌风隔空推出去,透体而过。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跑出三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他的后背完好无损,衣服没破,皮肤没伤,但人已经不动了。肉身完好,神魂已灭。
最后一个黑衣人跑得最快,已经冲出了大殿门口。灭魂的掌风擦着他的后背过去,没打中。照焚舟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再出手。
大殿里安静了。火把的光重新稳下来,照在那些尸体上。白厄仙子的膝盖软了,她跪在那里,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她看着那个女人从尸体中间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像刚才只是拍死了几只蚊子。
那女人蹲下来,用碎心式震断她手上的牛筋绳。绳子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整整齐齐。
“能走吗?“
白厄仙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在发抖,膝盖又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你叫什么?“
“白……白厄。“
“白厄。“那女人念了一遍,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个地名,“走吧。“
“去哪?“
“离开玄天宗。“
白厄仙子跟在她身后,走出大殿,走过院子,走过那些尸体。她的脚步很轻,像怕踩醒死人。夜风一吹,她的腿终于软了,扶着山门残柱坐下来,大口喘气。
那女人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杀我?“
白厄仙子抬起头。她的脸上有一道血口子,从左颧骨划到下巴,是黑衣人用刀背拍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月光从山门残柱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那道血口子上。
“你杀了那些黑衣人,杀了玄天宗所有人——我看到了,大殿后面……全是你杀的。为什么唯独没杀我?“
那女人沉默了几息。
风从灰榆集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井气的腥味。她的眉心悬星晷转了一圈,又停了。
“也许是你看着比较顺眼。“她说,“有眼缘吧。仅此而已。“
白厄仙子愣住了。她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比如她身上有什么秘密,比如她是某位大能的转世,比如这女人需要她做向导。结果就这。
看着顺眼。有眼缘。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女人给了她一个“有用“的理由,那她在这段关系里就只是一个工具。而“看着顺眼“这四个字,反而比任何理由都重。
“那……我以后跟着你?“白厄仙子小声问。
那女人已经转身走了。白厄仙子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跟上去。夜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白厄仙子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鼓勇气。
“那个……“她小声开口,“主人……“
照焚舟的脚步没停。
白厄仙子咬了咬嘴唇,又换了一个称呼:“大帝……“
照焚舟停了一步。
“别叫我大帝,也别叫主人。“她没回头,“听着别扭,不习惯。以后你叫我照姐、焚姐、舟姐——爱怎么叫怎么叫,你喜欢哪个就叫哪个。“
白厄仙子愣了一下。她以为会挨骂,或者至少被瞪一眼。结果就这。
“照姐。“她小声试了一下。
那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她说。
然后继续走。
白厄仙子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昨天在玄天宗大殿里磨破的皮,已经结痂了。照姐说“有眼缘“,她就跟着走了。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跟着的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一件事——
跟着照姐,至少还活着。
不跟着,她现在就是玄天宗大殿里的一具尸体。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两个人走到了一条官道上。
官道是青石板铺的,比灰榆集的土路好走多了。白厄仙子的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但她没吭声。照姐不会心疼她,她知道。照姐不是那种人。
“有人。“照焚舟突然停了一步。
白厄仙子抬头。官道前方,四个黑衣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一字排开,堵住了路。
不是昨晚那种黑衣人。昨晚的是来灭玄天宗的杀手,这批人的气息不一样——更沉,更稳。
“金丹期。“照焚舟说了一句,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四个黑衣人没废话。为首的那个一挥手,四个人同时动了。两个人正面冲上来,两个人绕到两侧包抄。
照焚舟眼底金光一闪。太初周天功催动,十二正经里的灵力同时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金色屏障。
砰。两个冲上来的人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
左侧那个已经到了她身边,刀锋直取肋下。照焚舟不躲,右手一探——
“第三式,留神。“
五指扣住那人持刀的手腕。留神的力量灌进去,那黑衣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冻在琥珀里。照焚舟反手一拧,咔嚓,腕骨断了。黑衣人张嘴想喊,照焚舟已经一掌拍在他胸口——夺魄。五指扣进神魂层面,那黑衣人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尖叫,然后整个人瘫下去,不动了。
右侧那个的刀已经到了照焚舟背后。白厄仙子喊了一声:“照姐!“
照焚舟没回头。她左手往后一探,灭魂的掌力透体而出,那黑衣人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摔在青石板上,胸口塌陷了一块,嘴里喷出一口血,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气了。
正面冲上来的两个黑衣人爬起来,脸色煞白。
“撤!“
两个人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照焚舟没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小臂。照骨镜的裂纹里,那道印记又烫了一下。比昨晚更烫。
“照姐……“白厄仙子从后面走上来,脸色发白,“那些人……“
“金丹期的散修,被人雇来截杀的。“照焚舟说,“身上有追踪印记的气息。不是墨袍男人的,是别人的。“
“别人的?“
“墨袍男人的印记在照骨镜里,这些人身上的印记是另一种——更粗糙,像是有人用符纸贴上去的。“
白厄仙子攥紧了拳头。她突然意识到,照姐的敌人不止一个。墨袍男人是天尊级的追踪者,现在又冒出来一批用符纸追踪的散修。
“先去漏刻司。“照焚舟迈步往前走,“拿到照骨镜的全貌,印记的事才能解决。“
白厄仙子跟上去,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远处山梁上,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墨袍。很长。
白厄仙子没看见。但照焚舟看见了。她没停步,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试试。“她在心里说。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