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山风卷着寒意扫过村落,连守夜的土狗都蜷在窝里,只剩远处山坳里的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格外静。
林家堂屋的油灯还亮着,豆大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来晃去。
林老实攥着锄头柄,蹲在门后,指节捏得发白。周桂兰坐在炕沿,手里攥着针线,半天没穿进针孔,眼神总往院门瞟。
“政娃,要不……咱从后窗躲躲吧?”周桂兰压低声音,嗓子发紧,“他们带着家伙呢,真冲进来,万一伤着你可咋整。”
林政坐在桌旁,正用粗布慢慢擦着柴刀刀刃。刀锋映着油灯光,冷亮锋利。他动作很慢,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躲了今天,躲不了明天。”他抬眼看向院门方向,声音很轻,“今晚他敢来,就别想全身而退。”
白天他就托人给村支书林建国带了话,只说一句:林虎今夜要入室伤人,还牵扯西坡盗伐的木料,真出了人命,支书你这个监管不力的责任,怕是躲不掉。
林建国本想和稀泥,可盗伐的把柄捏在人家手里,真出了人命案,他这个村支书第一个被问责。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带着村里两个治安员,悄悄守在了村东头的巷口。
正想着,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三个人影,猫着腰,手里拎着木棍,背上还鼓囊囊塞着麻袋。正是林虎、二狗子和**。
三人绕到院墙西侧,二狗子踩着**的肩膀,翻身跳进了院子,轻轻拔开门闩。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林虎猫着腰钻进来,手里的木棍攥得很紧。
他们本来打算直接冲进屋,把林政套进麻袋里,拖到后山扔下山崖,伪造成失足坠崖的假象。山里死个穷小子,没人会深究。
“哐当”一声。
堂屋的门突然开了。
少年站在门槛内,背对着油灯,身形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等你们很久了。”
林虎三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等看清只有林政一个人,林虎又稳了神,嗤笑一声:“小子,还挺警觉。不过没用,今晚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他挥了挥手里的木棍,“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不然,打断你四肢,扔去山里喂狼。”
二狗子和**狞笑着包抄上来,木棍在手里敲得咚咚响。
屋里的林老实急了,抄着锄头就要冲出去,被林政抬手拦住。
“爹,待在屋里,别出来。”
话音落,他迈步走下台阶,站在院子中央。单薄的身影在夜色里,像一杆挺直的枪。
二狗子最先冲上来,木棍带着风,直直砸向林政的肩膀。他吃过上次的亏,这次下了死手,存心要打断骨头。
林政脚步微错,身形往侧边一滑,木棍擦着他的衣襟砸空,重重打在地上,溅起一片泥花。不等二狗子收力,林政手腕一翻,柴刀刀柄精准撞在对方手肘内侧的麻筋上。
“啊!”二狗子惨叫一声,木棍脱手,整条胳膊瞬间麻得失去知觉。
林政顺势抬脚,踹在他膝盖弯里。二狗子“噗通”跪倒在地,脸结结实实磕在石阶上,磕出一片血。
前后不过一秒。
**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抡着棍子横扫。
林政矮身避开,顺手抓起墙角的一根干柴,反手抽在他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轻响,不是骨折,是柴枝断了。可**疼得嗷嗷直叫,抱着腿倒在地上打滚,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林虎站在原地,脸都白了。
两个跟班眨眼就废了,这小子的身手比上次山道上还要利落。他心里发怵,却又不甘心,咬着牙举起木棍,嘶吼着冲上来:“我跟你拼了!”
他膀大腰圆,蛮力不小,疯起来确实吓人。
林政没硬接,往后退了半步,引着他往水缸方向走。林虎冲得太猛,脚下被林政轻轻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往前扑去。
“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撞在水缸沿上,撞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林政伸手,按住他的后颈,轻轻往下一压。
林虎整个人就被按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看似力道不大,却精准锁死了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就这点本事?”林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虎又气又怕,刚想放狠话,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建国带着两个治安员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光柱晃过院里狼藉的场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虎!你真是无法无天了!”林建国厉声喝道,“深夜入室,持械伤人,你是真想去坐牢是不是?!”
林虎脸都绿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村支书会半夜出现在这里。这分明是个圈套!
“支书叔!是他陷害我!是他骗我来的!”林虎急着辩解,可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怎么看都是行凶被抓现行。
“陷害你?”林政松开手,退到一旁,“你带着木棍、麻袋,深夜翻进我家院子,也是我陷害你?”他踢了踢地上的麻袋,“这是准备把我拖去山里扔了?”
林建国低头一看,麻袋、木棍都在,人赃并获,抵赖不掉。
再看地上哼哼唧唧的二狗子和**,还有林虎额头上的血,林建国心里又气又无奈。他本来还想帮本家侄子遮掩几句,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再遮掩,连他自己都要搭进去。
“绑起来!”林建国一挥手,两个治安员上前,用绳子把三人捆了个结实。
林虎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林建国!你敢绑我?彪哥不会放过你的!”
不提王彪还好,一提,林建国心里更气。就是因为跟王彪勾扯,才惹出这么多事。
“闭嘴!”林建国瞪了他一眼,“盗伐集体林木,深夜入室行凶,你等着派出所来处理吧!”
林政这时才开口,语气平静:“支书叔,西坡那片堆放的柏木,一共二十一根,都是他们砍的。幕后主使是镇上木材厂的王彪,木料都是拉去他厂里销赃。林虎刚才自己也承认了。”
林虎猛地抬头:“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西坡看看就知道了。”林政拿出怀里叠好的地形图,“位置我都标好了,木料现在还堆在那,没来得及运走。现在去查,人赃并获。”
林建国接过图纸,手有点抖。
二十一根柏木,涉案金额不小,还牵扯镇上的王彪。这事闹大了,怕是要惊动镇上的派出所和林业站。可事到如今,他也捂不住了。
“先把人看住,明天一早报镇上。”林建国叹了口气,看向林政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少年心思之密,布局之准,连林虎带王彪一起套了进去。哪里是个普通山村孩子?
天快亮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赶来了。
连夜去西坡核查,果然找到了二十一根盗伐的柏木,证据确凿。林虎三人被直接带上警车,拉去了镇上。
警笛声划破山村的清晨,半个村子的人都醒了,站在路边看热闹,议论纷纷。
林家院门口围了不少人,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少年,眼神里全是敬畏。
谁都知道,经此一事,林家在林家坳,彻底立住了。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再也没人敢打他家的主意。
周桂兰站在儿子身边,看着远去的警车,还有点回不过神。
一夜之间,横行乡里多年的林虎,就这么被抓了?
林老实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他儿子,真的出息了。
林政站在台阶上,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神色没有半分轻松。
林虎倒了,可王彪还在。
镇上的木材厂,才是真正的麻烦。王彪在镇上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绝不会善罢甘休。
扳倒一个村霸,只是第一步。
想要真正安稳,想要走出大山,他必须直面镇上的那头猛虎。
上午时分,消息传到了青溪镇。
木材厂办公室里,王彪听完手下的汇报,“咔嚓”一声,手里的核桃被捏碎了。
“废物!一群废物!”他把碎核桃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阴鸷得可怕,“四个人,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手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彪哥,现在咋办?林虎被抓了,西坡那批货也被封了。万一林虎咬咱们……”
“他不敢。”王彪冷哼一声,可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忌惮。他沉吟片刻,抬眼道,“去,给所里的老周打个招呼,先把案子压一压。另外……去查查那个林政,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
“一个山里的穷小子,居然敢跟我作对。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
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王彪刀疤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青溪镇的风云,因一个山村少年的入局,悄然掀开了序幕。
而林家坳的土坯房里,林政正坐在桌前,清点着手里的现金和药材。
原始资本已经有了,村霸的威胁也暂时解除。
是时候,踏出这座大山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群山,眸色沉沉。
山外的世界,更大,也更险。
但祖龙入世,从无退缩之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