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整座城市最后一点动静,被黑夜彻底吃了下去。
工具间的阴影里,陆沉正往身上套那件满是油污铁锈味的旧工装。
又冷又糙的布料贴着皮肤,感觉很熟悉,让他安心。
他把帽檐压得很低,脸完全藏在影子里,最后拿起那瓶隐形灵能涂料,对着自己从头到脚喷了一遍。
一股带着金属甜腥味的气雾散开,在他身上结成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他背起沉重的工具包,没走门。
角落里,一块地砖看着不对劲。
他熟练地一撬......这是他三个月前修通风管道时偷偷凿的暗格,下面露出一条只够一个人钻的窄道。
钻进去,就像鱼回了水。
冰冷的地下水瞬间淹过脚脖子,泥沙和腐烂物的臭味扑面而来。
黑暗里,耳朵变得好使。
哗啦的水流,远处管道单调的滴水声,甚至连空气的干湿变化,都在他脑子里画出了一张地下地图。
凌晨两点半。
陆沉像一缕黑烟,从市中心废弃地铁站的通风口冒出,钻进了巡天卫外勤招待所后巷的阴影。
招待所是栋白楼,守得死死的。
表面上一点动静没有,但陆沉能感觉到,空气里布满了灵能警戒网,跟琴弦似的绷着。
他没靠近,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一股垃圾的酸臭味。
墙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巷子尽头,一栋六层老楼紧挨着招待所。
他抬头扫了一眼,二楼阳台下面,有个空调外机挡住的小角落,是个死角。
跑两步,手臂肌肉猛地鼓起,单手抓住生锈的排水管,身体就跟猴子一样灵巧地往上爬。
他落脚的地方全是墙上最结实的水泥块,那些可能响的松砖头,他全避开了。
几下就翻上了二楼阳台,踩着吱呀响的消防梯,像只壁虎,贴着墙爬上了楼顶。
楼顶全是垃圾,鸽子粪的骚味混着雨后的土腥气。
陆沉趴下,扯过一块满是灰的破帆布盖在身上。
他整个人,瞬间就成了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点零三分。
招待所顶层平台的门悄悄滑开。
贺天行。
那家伙脱了黑色作战服外套,就穿一件黑色紧身背心,一身肌肉跟石头块似的。
他走到平台中间,拉开架势。
那套拳法动作很古怪,每一拳打出去,周围的空气都像被抽干了,变得发黏。
陆沉能感觉到,贺天行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地向内压缩,像一颗随时会炸的星。
贺天行一个侧身,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后颈上,有一个暗红色的烙印,是两枚犬牙交错的图案。
烙印像是活的,微微起伏,散发着一股血腥气。
铁血猎犬的忠诚印记。
陆沉的目光缓缓移开,开始一个个地看招待所的窗户。
三楼,左边第三个房间。
温霜正趴在一台高精度观测仪后面,动作冷静又专注,镜头有规律地扫过周围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镜头偶尔扫过陆沉藏身的楼顶。
但她的灵能滤镜早就把这堆“没热源、没灵波”的垃圾给排除了,看都没看就移开了。
陆沉把呼吸和心跳都压到最低。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落在了温霜隔壁——杜升的房间。
黑巫医杜升正一脸狂热地摆弄着“镜界”的玻璃碎片。
就在他抬手记录时,左手小拇指上的一枚黑铁戒指闪过一丝幽光。
戒指侧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扭曲的星辰图案。
星之祭司的隐秘标记!
一个铁血猎犬的随队医官,居然是星之祭司的人?
这时,平台上的贺天行练完拳,站到了边缘。
他拿出通讯器,声音又低又冷,却被陆沉听得一清二楚:“‘灾厄’的臭味还在。重点排查那个禁咒部,尤其是……那个哑巴。”
哑巴。
最后两个字像道雷,在陆沉脑子里炸开。
他左小臂皮肤下,那道“声纹断绝”留下的冰裂纹,悄悄蔓延了半寸。
一股寒气刺得他指尖发麻。
他被盯上了。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来,但他死死压着,还是一块没生命的石头。
三点十八分。
贺天行转身回了屋。
陆沉准备撤。
就在这时,杜升房间的窗户忽然推开一条缝。
一只戴手套的手伸出来,把一个油纸包丢了下去,正好掉进楼下隐蔽的灌木丛里。
五分钟后,一个走路摇摇晃晃的流浪汉路过,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走了那个包裹。
一条地下的“物资输送线”。
陆沉把位置和流浪汉的样子死死记在脑子里。
他像个幽灵,顺着原路滑下矮楼,落地前,手顺势在墙角一个湿乎乎的角落里抓了一把。
几分钟后,他重新钻进城市的地下排污系统,消失不见。
在他的工具包侧袋里,多了一小撮不起眼的灰尘。
里面混着铁锈、苔藓和鸽子粪。
那栋矮楼楼顶独有的,最真实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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