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味儿,就是陆沉那份“完美不在场证明”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花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拿鸽子粪混的那点灰,加上灵能涂料,在旧工装内衬上印了三种不同浓度的“气息谱”。
这玩意儿,足够让温霜那种人的嗅探仪彻底抓瞎,以为他这三天一步都没离开过招待所。
三天后。
江城东郊,废弃的第三化工车间。
夕阳那点光跟血一样,糊在锈迹斑斑的巨大罐体上,一片暗红。
空气里一股子化学废料和铁锈烂掉的味儿,闻着就腻歪,让人想吐。
陆沉站在车间正中的一大片阴影里,像个没人注意的雕像。
他还是那身捡破烂的工装,宽大的帽子和口罩把他整张脸都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在昏暗里看着格外平静。
“吱呀——”
车间另一头,一扇焊死的铁门被人从外头硬是拽开一条缝,一个瘦了吧唧的影子挤了进来。
来人也拿黑袍子裹着自己,但那双在影子里闪着贪婪和警惕的眼,陆沉在招待所窗户里见过。
杜升,黑巫医。
他后头跟着的罗三,活像条哈巴狗,点头哈腰的。
杜升左手小拇指上的黑铁戒指幽光一闪,确认周围没埋伏,才挥了挥手。
罗三识趣地退了出去,又把铁门关上。
死寂。
杜升没急着过来,那眼神跟毒蛇似的,在空旷的车间里一寸寸地扫。
他在几个巨大的反应釜后面,还有头顶的钢梁上停了停。
除了灰就是蜘蛛网。
“东西呢?”
一个尖得像砂纸磨铁片的声音从陆沉喉咙里的廉价变声器里钻出来。
这声音难听是难听,但也正好盖住了他本来的嗓音。
杜升的身子在听到声音时,几不可查地绷了一下。
他右手悄悄按住腰上的柳叶手术刀,慢慢朝陆沉走过去,在五米外站定。
“先验货。”杜升的声音也沙哑,带着一股子阴冷。
陆沉没废话。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棕色药剂瓶,轻轻放在两人中间地上的一滩黑油里。
瓶子里,十几块指甲盖大的碎片在最后那点阳光下,散发着迷离又危险的光。
那光好像活的,在瓶里慢慢流动,折射出无数扭曲的倒影,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感觉脑子都要被割开了。
杜升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个罗盘一样的东西,一道淡蓝色的光射出去,罩住药剂瓶。
蓝光扫过瓶子的瞬间,地上的油污表面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又立刻平了。
那是陆沉悄悄开了“无声真理域”,在微观层面改了物理常数,硬是模拟出了那种独特的“规则扭曲力”。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了似的跳,发出“滴滴”的轻响,屏幕上的数蹭蹭往上涨。
“纯度……纯度不错!”杜升的声音里带着抖,“虽然只是些幼体残骸,但这股扭曲力……太纯了!”
他死死盯着瓶子,眼里那股占有欲几乎成了病。
陆沉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瓶里的东西,九成九是他从工地上捡来的玻璃渣,用特殊手法磨过,再涂上秦无咎给的“隐形灵能涂料”伪装的。
真正起作用的,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真碎片。
但就是这么点“规则”,对卡在瓶颈的杜升来说,是没法抵抗的毒药。
好半天,杜升才从狂热里醒过来。
他恋恋不舍地收起仪器,抬起头,强行压下眼里的贪婪:“说吧,你要什么?”
陆沉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又冷又直接:
“一,猎犬部队这次带的‘重型号灵能束缚网’,我要它的灵力频率编码。”
杜升的瞳孔缩了一下。
“二,一份人员灵力特性分析,重点是贺天行和温霜。”
杜升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三,他们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
“你疯了?!”杜升终于没忍住,尖着嗓子叫起来,“这他妈是叛变!你知道这三样东西漏出去,我会被贺天行那个疯子活剥了皮吗?!”
陆沉没搭理他。
他只是弯下腰,平静地伸手,看样子是要拿回那个药剂瓶。
他的动作很慢。
指尖在昏暗中划过,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
“等等!”
杜升的反应比他快得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胳膊拦在瓶子前头。
贪婪和恐惧在他眼里打架。
他能想到把这些碎片弄进自己身体后能得到多大的力量,但贺天行的手段也让他发毛。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这些干什么?”杜升咬着牙问。
陆沉抬起头。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平静得像个深渊。
他不回答,手就那么悬在药剂瓶上头,等着。
沉默。
这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车间里光线越来越暗,杜升额头上的冷汗在昏暗里闪着光。
最后,贪婪还是赢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像是下了决心,“编码和分析可以给你!但频率编码是一次性的,有时效!我得等他们明天保养装备的时候才有机会动手脚!至于行动计划……贺天行的嘴太紧,我只知道,他明天会亲自带队,去‘实地复核’上次镜界出事的老城区,重点是查‘异常灵力残留轨迹’!”
陆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继续。
杜升从怀里掏出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飞快写下一串复杂的频率数列,还有几行潦草的字。
“贺天行,灵力跟岩浆似的,核心稳得像火山,弱点……好像是太依赖瞬间的爆发。温霜,感知敏锐得吓人,灵力跟冰丝一样,擅长远距离锁定和精神干扰,近战是她的死穴。”
他把纸条扔过去,又补了一句:“编码只有二十四小时有效期,从明天上午十点,他们装备自检后开始生效!那套束缚网是专门对付高机动性目标的,你拿去干什么我不管,但别他妈扯上我!”
陆沉接过纸条,指尖碰到那粗糙的纸面,扫了一眼,确认没问题。
他把药剂瓶往杜升那边推了推。
杜升跟得了宝似的,一把将瓶子抄进怀里,转身就想走。
“等等。”
嘶哑的电子音又响了。
杜升的身体瞬间僵住,冷汗又冒了出来:“我们……我们已经两清了!”
“你要对付贺天行?”陆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一个事实。
杜升没回头,声音从兜帽下闷闷地传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疯子……他背后还有人。”陆沉的电子音模仿着一种低语的质感,慢慢说,“他收集‘神性残留’,不只是为了研究。有人……开出了他没法拒绝的价钱。”
这话像块大石头,在杜升心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陆沉,想从那片阴影里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也看不到。
陆沉没给他追问的机会,说完就转身朝车间另一头走。
他的身影很快融进了比夜色还深的黑暗里,好像从没来过。
杜升在原地站了很久,脸色变来变去。
最后,他死死攥住怀里的药剂瓶,也从另一边的破口匆匆走了。
车间,又安静了。
几分钟后,陆沉从一个废弃的化学反应釜后面走了出来。
他走到刚才交易的地方,把那张记着频率的纸条放在手心。
没点火,也没撕。
他就那么看着纸条,纸上的每个数字,每个符号,都像烙印一样刻进他脑子里。
然后,他张开嘴,把纸条送了进去,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物理上的毁灭,才是信息最好的保险。
他得为明天的“复核”现场,准备一份特别的“欢迎仪式”。
一份只为贺天行,和他那条叫“忠诚”的狗链子准备的仪式。
夜,彻底黑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江城老城区,那条因为镜界崩塌变得破破烂烂的巷子,被巡天卫用黄色警戒线彻底封了。
巷口,一辆黑色的防爆指挥车安静地停着。
贺天行一身黑色劲装,面无表情地站在车边,眼神冷得像刀子,扫视着眼前这条巷子。
他身后,五个同样精悍的猎犬队员散开,气息沉稳,跟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他们的装备都保养调试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没人注意到,百米外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影子,正拿着一个老旧的望远镜,对准了这里。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