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炮弹,没炸。
但也没彻底哑火。
就在它砸进泥土,所有动能被强行清零的下一秒,内部那些精密又极度不稳定的灵能符文彻底疯了。
就像一台狂飙的机器被瞬间焊死所有齿轮。
毁灭性的力量在里面疯狂乱撞,找不到出口。
嗤啦——
一道几乎听不见的撕裂声。
炮弹壳上,一条头发丝粗的裂痕悄然浮现。
一缕白金色的灵能流,比正午的太阳还扎眼,像条被压到极限的毒蛇,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
失控了。
这股能量不再有定向冲击的效果,直接炸成一圈狂暴的能量涟漪,朝四面八方扫去!
“散开!能量逸散!”
贺天行第一个吼了出来,他的战斗直觉跟野兽没两样。
暴喝的同时,他体内熔岩般的灵力轰然爆发,一面厚重的赤红色护盾瞬间在身前成型。
能量涟漪狠狠撞在盾上,声音沉闷得像有人拿巨锤砸鼓。
贺天行脚下的地寸寸裂开,整个人被震得滑出去两三米,双脚在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护盾表面泛起剧烈的波纹。
碎了。
九成的冲击被挡住,但剩下的能量还是像一根看不见的铁鞭,狠狠抽在他左臂上。
“嘶!”
贺天行闷哼一声,左臂火烧火燎的疼。
低头一看,那件死贵的特制作战服,居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皮肉一片焦黑,翻卷着,一股异种灵能顺着伤口钻进经脉,左臂的灵力运转都停了一瞬。
他受伤了。
虽然只是轻伤,但对他这种人来说,这跟当众被打脸没什么区别。
可他身后,一个离得最近的队员就没这么好运了。
那人刚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波更碎、更快的灵力流就从炮弹的裂缝里射了出来,正中胸口。
他连叫都没叫出来。
身上的灵力防护纸糊一样被扎穿,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抽了一下,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活不知道。
“医疗兵!三号受伤!”
“封锁!能量探测器开最大!”
现场乱成一团,但猎犬的素养让他们很快稳住了阵脚,开始处理残局。
远处,伪装网下的温霜已经站了起来。
冰瞳***的瞄准镜疯狂扫着周围每一寸可能藏人的地方。
巷道、楼顶、窗户……下水道口。
没人。
陆沉就像一滴水进了大海,在她锁定之前,踹翻一个垃圾桶,扬起的灰尘和几片碎玻璃的反光,就给他争取到了脱身的零点几秒。
“目标……丢失。”
温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挫败感。
“废物!”
贺天行捂着焦黑的左臂,脸黑得能滴出水。
他看看地上那块废铁一样的炮弹,又看看倒地不醒的队员,胸口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这不是伏击。
这是戏耍。
对方用一种他妈的见鬼的手段,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他们的武器,然后毫发无伤地走了,还顺手给他们留了个烂摊子。
“动能归零……”贺天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里又惊又疑,还混着一股贪婪。
他猛地按下通讯器,对着指挥中心低吼:
“目标有未知规则干涉能力!疑似和三年前‘灾厄’同源!威胁等级立刻上调到‘SS级’!调全市天眼,给我搜!所有可疑独行者!重点查灵力异常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瞬间传遍了江城巡天卫分部。
一张无形的大网,从老城区开始,迅速铺开。
网里的猎物,此刻没走远。
就在隔了一条街的破巷子里,陆沉靠着斑驳的墙,手臂上传来的冰冷刺痛让他有点站不稳。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风化了的红砖头。
粗糙的棱角硌得手心疼,但这种感觉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点。
他走到一堵还算干净的墙前,抬手,用砖头在墙上用力地画。
一个简陋又充满挑衅的图案很快成型——一颗从中间断掉的狗牙。
猎犬,断齿。
意思很明白。
画完,他又在图案下面,歪歪扭扭地划拉出一个字。
干完这些,他像扔垃圾一样扔掉砖头,走向巷子尽头一个生锈的废弃邮筒。
他没投信。
手伸进取信口,摸索着,用指甲在邮筒冰冷的内壁上,刻下一串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是他从杜升那听来的、关于“星之祭司”和“神性残留”的模糊信息,被他用只有巡天卫高级调查员才懂的暗语加了密。
这串暗码,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指证不了任何人,却足够在巡天卫高层里,掀起一场猜忌的风暴。
把水搅浑。
陆沉这才真正开始撤离。
他像个幽灵,融进了城市的阴影里。
反噬的痛越来越厉害。
那蛛网一样的灰色纹路,已经从手掌爬到了小臂,感觉血都要被冻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排斥这股力量。
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识海。
万古葬神墟里,那缕“动能归零”法则所化的灰色气流,果然黯淡了许多。
另一边,妹妹沈念的虚影,也为了帮他镇压反噬,变得更透明了,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陆沉的心猛地一揪。
这比身上的疼,疼多了。
与此同时,猎犬的支援部队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老城区。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墙上那挑衅的图案,还有那个被刻了暗码的邮筒。
一个技术人员看到邮筒里的符号,脸色当场就变了,立刻上报。
信息层层传递,最后到了贺天行耳朵里。
看着翻译出来的、指向“神性残留”和某个神秘祭祀组织的信息,贺天行那张阴沉的脸,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断牙图案是挑衅。
但这份暗码……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如果说图案是为了激怒他,那这份暗码呢?
栽赃?警告?还是……真有这回事?
他那个神秘的目标,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种绝密信息?
良久,他抬起头,眼里的暴怒被一种更深的阴鸷取代。
“封锁消息。”他对着副官冷冷地说,“关于暗码,列为最高机密,谁都不许外泄。暗中派一队绝对可靠的人,去查这个方向。”
“那……对禁咒部的排查……”副官小心地问。
“暂停。”贺天行斩钉截铁,“所有大规模排查都停了,改秘密监视和内部渗透。”
他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温霜,声音压得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
“如果禁咒部那个哑巴真有问题,他现在应该吓破了胆,躲着发抖。如果不是他……那真正的敌人,就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巡天卫分部大楼的方向,眼神幽暗得像一口井。
“这条线,比抓一个SS级逃犯重要。”
深夜,禁咒部,清洁工具间。
这里还是又暗又潮,一股消毒水和旧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
陆沉默默地把那套拾荒者的破衣服塞进焚烧炉,看着火苗把它连同上面的气味和痕迹一起吞掉。
然后,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灰色的纹路。
他拿出一瓶黑色药水,味儿很冲,用棉签蘸着,一点点涂在纹路上。
滋滋——
药水碰到皮肤,一阵钻心的疼。
灰色纹路在药水作用下,颜色慢慢变淡,最后隐没不见。
治标不治本,但能应付检查。
他刚处理完,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秦无咎那张邋遢的老脸探了进来,像只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溜进来,随手扔过来一瓶淡青色的药膏。
“喏,新货,活血化瘀,还能暂时压制异种能量。”
陆沉接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猎犬今天可是栽了个大跟头,折了一个,贺天行那小子都挂了彩。”秦无咎靠在工具架上,嘿嘿一笑,幸灾乐祸,“上头都快吵翻天了,谁能想到江城这小地方,蹦出来个玩规则的狠角色。你小子……这次玩得有点大。”
他浑浊的老眼落在陆沉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精光。
“‘动能归零’……呵,你从那片坟地里钓上来的东西,可是个烫手山芋。”秦无咎的语气严肃了些,“记住,法则不是工具,它有‘意志’。下次再想使唤它,先想好,你拿什么跟‘它’换。”
陆沉沉默地点头,拧开药膏盖子。
清凉的药膏涂在被灼伤的小臂上,挺舒服。
他的手很稳。
那个留下“死神留言”的神秘人,已经同时引起了猎犬和“星之祭司”的注意。
而识海里妹妹愈发淡薄的虚影,像一团更冷的火,在他心里烧。
他拧紧盖子,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风暴,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禁咒部地下清洗区,高压水枪喷出的水雾到处都是。
陆沉穿着胶皮工作服,沉默地冲着地上的污秽,巨大的水声盖住了一切。
不远处,几个刚下班的禁咒部成员靠在墙边聊天。
“听说了吗?昨天猎犬在老城区栽了……”
“何止是栽了,脸都快被按地上摩擦了……”
“最邪门的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陆沉没听见似的,动作一丝不苟,好像冲地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抹比深渊还静的寒光,闪了一下,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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