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一万根钢针同时扎进陆沉的脑子里。
每个字都淬着毒,带着怨,把他每一根神经都往死里扯。
“沈念幻象”飘了过来。
一步,一步。
那张脸,跟他记忆里妹妹的一模一样,此刻却只有陆沉从没见过的怨恨。
还有疯狂。
她伸出一只虚幻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可目标却是陆沉的脸。
熟悉的轮廓。
陆沉的心脏在那一下,几乎停了。
但紧接着,是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像两个黑洞。
嘴角勾起的笑,也扭曲得不像人。
一瞬间,那感觉又像一根冰锥,直直捅进了他灵魂最深处。
“哥哥……”
幻象开口了。
声音变了,不再是裴元模仿的温和,而是上千个小孩的怨念混在一起,又尖又乱,像是地狱里传出来的合唱。
“为什么……不救我……”
一个字,陆沉的脑袋就裂开似的疼。
好像有无数只手,正从里面抓挠他的大脑皮层。
脖子上,三年前为了自封言灵留下的旧伤,烫得像被烙铁死死按住。
识海里,万古葬神墟的边缘,那道妹妹真正的、温柔的虚影,也开始疯狂闪烁,随时都要灭掉!
“好痛……”
“好恨……”
幻象的手,越来越近了。
裴元那病态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钻进陆沉的耳朵里,黏糊糊的,甩不掉。
“痛苦吧?陆沉。”
“看着自己最想保护的人,变成你最怕的样子。你呢,连句‘不’都说不出来。啧啧,真可怜。”
“不过没关系,你的痛苦,你的绝望……这一切,都是‘神降’仪式最好的祭品!”
话音刚落,幻象冰冷的指尖已经穿透了陆沉下意识布下的灵力,碰到了他的皮肤。
极致的冰冷。
滑腻。
一股能冻住灵魂的恶意,顺着那一点,疯了一样往他身体里钻!
剧痛!
陆沉身体猛地一抖,呼吸都停了。
他死死咬着牙,牙根都在发酸,感觉下一秒就要碎了。
嘴里一股铁锈味。
血,顺着嘴角渗了出来。
不能倒。
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妹妹还在识海里等着他,等他去找出真相,等他去完成那个承诺。
他要是垮了,就全完了。
陆沉强行从那要把他活吞了的痛苦里,撕扯出最后一丝理智,疯了似的沉入识海,去沟通那片死寂的万古葬神墟。
这一次,他没去想什么毁天灭地的强大法则。
那怨念的源头是“沈念”。
他不能打,也下不去手。
他的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我不想看见!
让我看不见!
也让这一切,看不见我!
像是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渴望,万古葬神墟里,那根一直不动的古朴钓竿,猛地颤了一下!
鱼线甩入虚无,再抽回来时,钩子上挂着的,不再是之前的法则碎片。
那是一缕光。
由无数破碎的棱镜组成的光流,看着又稀薄又脆弱,却带着一股扭曲现实的诡异力量。
陆沉没有半点犹豫,把这缕光全都融进了指尖那微弱的“无声真理域”里。
这一次,他放弃了修改什么物理常数。
他把所有力量,都只用在了一件事上......
操控光!
以他身体为中心,周围几厘米的空间,所有光线像是疯了一样,不再走直线。
偏折、折射、绕行!
在裴元的眼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陆沉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扭曲。
就像往平静的湖里丢了块石头,他周围的空间泛起了看得见的涟漪。
他的轮廓在融化,好像要跟周围的阴影和祭坛的暗光混在一起。
他的存在感,在以一种见了鬼的速度飞快降低!
这不是消失,是光学隐身。
地下室角落里,吓得发抖的哑哑也瞪大了眼。
在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那个大哥哥的身影,就像信号不好的电视雪花,不停地闪烁、失真。
而陆沉,没有把所有的光都用来藏自己。
他分出一部分,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悄悄地引向了那个“沈念幻象”。
幻象,说白了就是怨念灵质和扭曲光影的混合体。
当陆沉域内那些被强行偏折的“脏光”,像无数根探针,扎进幻象的光影结构里——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失控般的响动。
“沈念幻象”的身体猛地一闪,出现了马赛克一样的失真。
那张怨毒的脸,也在那一刻僵住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幻象就恢复了原样,但这足够证明......
裴元的幻术,不是无敌的!
可这点胜利,代价太大了。
一股比之前更猛烈的剧痛,从陆沉声带的旧伤处炸开!
像是无数烧红的铁钩,在他伤口里疯狂搅动!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没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撑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透过那层扭曲模糊的光,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祭坛上方,那个还在转动的八音盒。
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寸,一寸。
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从秦无咎那得到的、闪着微光的八音盒金属残片。
这一次,他要切开的,不是铁栅栏。
是这满天的,让人恶心的幻象!
剧痛还在加剧,声带旧伤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胸腔,肺都像在烧。
他的意识在模糊。
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专注。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烧红的铁水。
每一次呼吸,都是撕裂。
大脑嗡嗡作响,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视野开始发黑。
不行。
还不行。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尝到了腥甜的血味。
在彻底疯掉之前。
在变成一具只会嘶吼的废人之前。
必须,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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