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
没有任何蓄力,更没有半点征兆,身体像一根瞬间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骤然释放!
一道模糊的影子,悍然冲向祭坛。
十米。
这短短的距离,此刻却像是隔开了生与死。
“别碰它!”
侧面阴影里,一声压抑着剧痛的嘶吼猛地炸开,一道身影快如迅雷!
是曹隐。
他那双被强光灼伤的眼睛不知何时恢复了少许,此刻布满扭曲的血丝,通红一片,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挣脱了束缚,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从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猛扑而出!
他手中的短刀,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粘稠的黑气。
那黑气吞噬光线,划出凄厉的呼啸,直斩陆沉的脖颈!
这是搏命的一击!
他已经不在乎陆沉是谁,只想阻止任何人破坏裴元先生的仪式。
然而,陆沉根本没看他。
不闪。
不避。
他笔直地冲向祭坛,仿佛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撼那开碑裂石的刀锋!
“找死!”
曹隐心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快意。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前一刹那......
曹隐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视野中,陆沉的身影像是水面倒影,剧烈晃动,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了三个!
三个一模一样的陆沉,保持着前冲的姿态,从三个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向,同时朝他侵袭而来!
幻影?
三个身影都无比真实,连衣角的摆动都清晰可见,根本分不出真假!
斩向何处?
这一瞬间的犹豫,就是败亡的开始。
真正的陆沉,身影如鬼魅般一矮,从曹隐挥刀不及的腋下死角,无声穿过。
穿过的瞬间,他那只布满灰色纹路的右手五指并拢,化作手刀。
指尖上,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凝练到极致的法则之力一闪即逝。
他没有攻击曹隐的要害,而是将这丝力量,像最精密的手术刀,轻轻点在了曹隐握刀的手肘关节。
“咔!”
一声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
曹隐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灌满了水泥,前冲的狂暴动能,被一股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瞬间清空!
手臂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还来不及感受剧痛,更猛烈的冲击便已降临。
穿身而过的陆沉,左手手肘顺势向后一摆,带着全身的惯性,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曹隐的太阳穴上。
“噗!”
一声闷响,像是西瓜被砸裂。
曹隐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双眼翻白,整个人像截断的木桩,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着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陆沉的脚步,自始至终没有片刻停顿。
可曹隐的倒下,仅仅只是开始。
“嗬——”
一团浓郁的黑烟在陆沉面前不足一米处凭空炸开,瞬间凝聚成柳如烟灵傀那僵硬的身躯。
她张开双臂,像一堵冰冷的尸墙,死死挡住最后一步。
空洞的眼眶里,两点幽蓝鬼火死死盯着陆沉,充满了怨毒。
陆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灵傀现身的瞬间,他左手猛地一扬!
一卷被他紧攥在掌心的特制鱼线,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微不可闻的破空声,被他狠狠甩出!
鱼线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缠上了灵傀纤细的脖颈,猛地收紧!
与此同时,陆沉的意念落下。
他修改了规则!
让鱼线勒住灵傀脖颈的那几厘米,其周围的空气导热性,从不良导体,变成了超级导体!
冰冷的鱼线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
所有热量被高度集中在这一圈细线上,温度刹那间攀升到恐怖的程度!
“滋啦——!”
滚油泼在冰块上的声音响起,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由怨念构成的灵傀脖颈,瞬间被这极致的高温灼穿、勒断!
“嘭!”
灵傀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彻底溃散成漫天黑烟。
陆--沉--的--脚--掌,重--重--地--踏--上--了--祭--坛。
他终于来了。
“哥哥……好痛……”
那由怨念构成的“沈念幻象”近在咫尺,伸出虚幻的双手,朝着陆沉的心脏狠狠抓来。
陆沉无视了她。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悬浮在祭坛中央,缓缓转动的八音盒。
他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死亡灰纹的右手。
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那个冰冷的八音盒。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四肢百骸。
不是怨念,不是邪恶。
而是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温暖的灵压。
那是属于沈念的,最原始的思念。
这股暖流涌入他即将被焚毁的识海,识海深处,那道快要消散的沈念虚影,猛地一颤,竟稳固了一丝!
剧痛稍减。
理智回笼。
就是现在!
陆沉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将体内最后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无声真理域!
这一次,真理域如决堤洪水,猛地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祭坛!
他强行修改了规则!
让所有流转的怨念灵质,它们赖以存在的“波动”属性,陷入彻底的、绝对的“静默”!
就像拔掉了电源!
嗡鸣声戛然而止。
蠕动的暗红色线条迅速熄灭。
悬浮的八音盒,重重坠入陆沉早已等待的掌心。
“咔哒、咔哒……”
一连串脆响,四周的铁笼应声弹开。
笼子里的孩子们软倒在地,胸口恢复了微弱的起伏。
他们还活着。
“不——!”
“沈念幻象”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啸,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整个地下室,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竟敢……”
裴元那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怒与杀意,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竟敢毁了我的作品!”
陆沉没有理会。
他只是低下头,用衣袖,轻轻地、无比珍视地,擦拭着手中那个冰冷八音盒上的污秽。
他紧紧地将它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早已被血丝爬满的眼睛,穿透昏暗,死死锁定了地下室那唯一被光照亮的出口。
那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身影,正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
脸上温和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前的阴沉。
裴元。
他终于现身了。
陆沉抱着冰冷的八音盒,一步,一步,从祭坛的阴影中走出,迎向那片光。
他被压抑了三年的怒火,才刚刚开始,无声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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