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脚踩上楼梯。
轰——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像是地心在吼。
接着就是钢筋扭曲,水泥开裂的声音。
灰尘碎石砸在他肩上。
整个地下室都在晃,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扁。
陆沉停下动作,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八音盒。
那块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
他抬头,天花板上正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
出事了。
上面。
陆沉没再管那个走下楼梯的白大褂,身影一闪,冲向摇晃的楼梯。
他一脚踹开变形的铁门,刺眼的红光扑面而来。
整栋禁咒部大楼,都被一层黏稠的暗红色结界罩住了。
结界表面,扭曲的符文像虫子一样爬。
阳光透不过来,大楼里一片末日般的诡异红色。
通讯器里只有忙音。
大门和窗户外头,景色变成了扭曲的色块,空间像是被折叠了。
这里成了一座血色的孤岛。
“咳……咳咳……”
走廊尽头,秦无咎扶着墙走出来。
他嘴里还叼着那个烟斗,但火已经灭了。
老人难得挺直了背,浑浊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懒散,只剩下沉重。
他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扫过工作服口袋里露出一角的八音盒,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秦无咎吸了口气,用尽力气吼遍了整栋楼:
“全员戒备!是‘猩红帷幕’!星之祭司的血祭!”
这声警告刚落下,回应它的是更大的崩塌。
轰——!
训练场那面墙被直接撞碎。
碎石乱飞,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从烟尘里倒飞出来,砸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是顾十七。
他那面号称最硬的臂盾,现在全是裂纹,边角都碎了。
顾十七用盾撑着身体站起来,嘴角往外冒血,里面还夹着内脏碎块。
“老……老师……”他看着秦无咎,眼里全是惊恐,“外面……全是影子一样的怪物,打不死,太多了!”
话没说完,几道墨水般的阴影就从被撞碎的窗户飘了进来。
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像鬼一样,身上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意。
这些影子无视了重伤的顾十七,直接扑向走廊另一头几个吓软在地的文职人员。
“小心!”
楚星眠从档案室里冲了出来,制服上沾着血。
她双手在身前一握,空气里的信息流被她抓住,瞬间在她手里变成了两把闪着蓝光的数据刀。
她手腕一抖,一把刀飞出去,精准地砍向最前面的那道影子。
怪事发生了。
那把能切开装甲的刀,砍进影子里,就像砍进了泥潭。
没声音,没碰撞,光刃上的数据流迅速被影子吞掉,两秒钟就消失了。
那道影子只是晃了一下,速度一点没慢。
楚星眠的脸一下就白了:“物理攻击没用!它们是概念化的‘恶意’!”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又疯狂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响了起来。
“诸位,感谢你们为迎接新神,献上此地的‘异常’与你们卑微的生命。”
是司徒烬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尤其是你,秦老。身为最后守墓人的灵魂,想必是世上最好的祭品了。”
话音刚落,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上,猛地亮起无数妖异的血色阵法纹路。
纹路一亮,一股无法抵抗的抽离感凭空出现。
大楼里的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被这阵法一丝丝抽走。
那种虚弱感,像是身体被戳了无数个洞,血正不受控制地流出去。
陆沉站在原地,把怀里的八音盒往衣服内袋里塞了塞,用身体去温暖那块金属。
他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秦无咎。
老人单手结印,爆发出强大的灵压,硬抗那股抽离的力量。
但这阵法好像直接作用在灵魂上,就算强如守墓人,额角也渗出了冷汗,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陆沉的目光又扫向另一边。
顾十七用臂盾死死护着身后的文职人员,任凭那些“游灵”一次次撞击盾牌。
每次撞击,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都剧烈一颤,喷出一口血。
他表情痛苦,但双脚像是钉在地上,一步没退。
不远处,楚星眠急着分析阵法,想找破解的办法。
但那些“游灵”不停骚扰,她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她只能狼狈地闪躲,眼里的冷静正被一点点绝望代替。
还有那些缩在角落里,身体正慢慢干瘪的普通部员。
他们的尖叫被关在这片血色空间里,显得那么无力。
这场景,熟悉得让他心脏抽痛。
三年前,那颗旧日残星坠落的晚上,也是这样。
一切都在绝望中被吞噬。
妹妹沈念最后的眼神,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陆沉缓缓垂下眼。
他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正悄悄燃起一点猩红。
他的左手手指,轻轻抚过脖子上那道旧疤。
在疤痕下面,皮肤之下,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缕被“无声真理域”控制的微观能量,正在缓缓凝聚。
它在切割。
从内向外,切开肌肉,切开软骨,制造一个全新的伤口。
一个能让空气通过,能让他发出声音的通道。
他需要发出声音。
但这次,那声音必须被控制在最小、最精确的范围。
不能再像三年前那样,波及百里。
秦无咎浑浊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朝陆沉这边看来。
那眼神里带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恳求。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身体的巨大压力让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那根一直叼在嘴边的烟斗,因为下巴肌肉的抽动,终于咬不住了。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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