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缩了回去。
陆辰蹲在中药柜前，手指还搭在甘草抽屉的拉环上。木板后面的空间不大。他闻到了汗味和灰尘，还有一种很淡的洗发水味，草莓味的，小孩用的那种。
"别怕。我不咬人。"
沉默了几秒。然后木板被从里面推开，一个脑袋从抽屉洞里探出来。
是个女孩。十四岁左右，头发剪得很短。不是发型，是用剪刀自己剪的，后脑勺缺了一块。脸上全是灰，眼眶红着，但没哭。她看了陆辰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伯是你什么人？"
"爷爷。"
声音很轻，但稳。不是吓到说不稳。是怕声音太大。
"他让我在这等他。他说有人来拿药就出来。你是来拿药的吗？"
陆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布洛芬和绷带。"算是。"
女孩从柜子后面爬出来。动作很慢。不是在防陆辰，是在防弄出声响。她的手一直在发抖，但经过药柜的时候能自动避开那个松动的合页。显然在这后面待了不止几个小时。
"你叫什么？"
"林小雨。"
她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中药柜上的一只空药瓶。瓶子滚下来，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凌晨，像一颗弹珠掉进空浴缸。
陆辰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同时僵住。
外面。街上的脚步声停了。然后转了方向。
玻璃门外，那只穿卡通熊睡衣的中年女人停在药店门口。她的脸压在玻璃上，鼻尖被玻璃压扁了，嘴唇往上翻，露出灰色的牙龈。眼睛没有看陆辰。先看药瓶落地的位置。然后目光上移。锁定了。
她抬起右手。指甲敲在玻璃门上。一下。然后握成拳。第二下是砸的。
玻璃裂了。
陆辰拉着林小雨往后门跑。后门插销卡住了。他刚才重新插上的。手指抖了三次才拔开。身后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有人往墙上泼了一桶水。
他推开门，把林小雨先推出去。转身的时候，那只穿睡衣的女人已经进来了。
不是走。是**冲**。她离陆辰只有两米。他看到她嘴里咬着一块玻璃碎片，舌头被割破了，她没感觉。还在往前冲。
陆辰侧身让开。她撞到了中药柜上，抽屉震出来一排。当归洒了一地。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药店前门。第二只。是那只穿睡裤的男性变异体，被破裂的玻璃声吸引过来。他从门框缺口钻进来，站直之后头撞到了天花板上挂着的风铃。风铃响了两声。他的反应不是躲，是**咬**。咬碎了风铃。竹片和玻璃渣从他嘴里掉出来。
两只。前门一只，后门方向被那只女的堵着。林小雨在外面。她没跑，她站在后巷里，手捂着嘴，眼睛大得像两个黑洞。
陆辰往柜台后面退。脚后跟踩到了刚才掉在地上的药瓶。他低头。药瓶旁边是那把从厨房带出来的刀。他已经掉了。身边只有柜台上的圆珠笔和一张中药配方单。
前门的变异体先动了。
他的动作不是人类打架的节奏。没有试探、没有对峙。他看到了陆辰，下一秒就开始加速。不是跑，是**倒**过来。身体前倾到一个正常人应该摔倒的角度，但没摔，两只脚在地上快速交替，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领子。
陆辰往左闪。慢了。
那只手抓在他的右肩上。不是抓。是**抠**。指甲嵌进皮肉，然后往下拉。他听到了自己的 T 恤撕裂的声音，然后血涌了出来，顺着胳膊内侧淌到手腕。是温的。
五根指甲刺进了他的右肩。
陆辰的脑子在那一刻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喊：疼。被抠进去的指甲在肌肉里动，每一根都在朝不同的方向用力，像五根鱼钩拽着肉往外扯。另一半在说：血里有东西。不是血本身。是他的身体捕捉到了**另一种存在**。不是变异体的手指，是手指带进来的某种颗粒，某种极微小的异物，顺着伤口进入血液，在往心脏的方向游。
他感受到的不是疼痛——是**方向**。那些异物在血液里流动。往心走。往大脑走。
然后他的意识断了一下。
不是晕过去。是他的大脑突然**捕捉到了**那只变异体的运动。不是用眼睛看。是身体的本能。变异体的重心在左脚，右脚将要抬起，手臂张开的角度是往左偏。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就是知道。脑子里闪过一个直觉：**在它冲过来的时候，推它右边。一点点。让它自己撞上货架。**
他睁开眼睛。
那只女变异体已经从后门方向冲过来了。两只，一前一后。
他没有力气推开它们。但涌上来的不只是力气。他把手伸向那只冲过来的男变异体。它动得最快，**动的东西他摸得着轨迹**。不是重量，不是温度。是运动本身。他不需要推。他只需要偏。偏一点。让它们自己撞到一起。
他伸出左手。
不是推。不是挡——是**偏了一下**。
前门的男变异体冲过来的轨迹歪了。头偏离了原本撞向陆辰胸口的路径，肩膀上抬，方向往右偏了一点。刚好够它撞上旁边的不锈钢货架。货架倒了，药品砸下来，玻璃瓶碎了一地。
陆辰盯着自己的左手。
不是自己的力气。刚才那一瞬间，变异体的**运动方向**在他脑子里清晰起来，然后在脑子里碰了它一下。不是力量对撞。是**改变方向**。有速度的东西，他能偏。没有速度的。比如那个站着的女变异体。他推不动。
女变异体还在原地。没有冲。她站在后门入口，头微微歪着，像在判断。
陆辰右手捂着肩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左手再次伸出去。
他把女变异体背后那个松动的货架往外偏了一下。
货架上堆着玻璃药瓶，重心已经斜了。不是静止的，是随时要倒但还没倒。偏一下就够了。货架倒下来，砸在她背上，把她压在地上。她的手臂还在挥舞，手指在地板上抠出一条条白痕，但身体起不来。
陆辰走过去。
他拿起柜台上的圆珠笔。看了那个被压在货架下的灰色脸孔一眼，然后把笔尖刺进了她的眼窝。
是斜着刺进去的。往上，往大脑的方向。
她停住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瞬间**。所有动作同步停止，像拔了电源。
药店重新安静下来。
陆辰站在玻璃碎片和当归之间，左手垂在身侧，还在发抖。右肩的血沿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和林伯洒掉的茯苓混在一起。
然后他的视线中央出现了一行发光的字。
淡蓝色的，浮在空气里，和周围的中药柜格格不入。
「检测到宿主生理异常。进化终端系统激活。」
「请查看基础面板。」
他没有碰任何东西。是这些字自己出现，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手在挥过去之前就知道会在哪里停。像用手指点自己鼻尖一样自然。不需要教。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展开在他眼前。
```
┌──────────────────────────────────┐
│ 【宿主：陆辰】 │
│ 【等级：一阶·初醒】 │
│ 【基础属性】 │
│ 力量：8 体质：10 精神：13 异能：11│
│ 【技能】 │
│ 念力操控 Lv.1（熟练度 0/100） │
│ 【进化点】0 │
│ 【污染指数】0/100 │
│ 【商城】[🔒 二阶解锁] │
└──────────────────────────────────┘
```
陆辰读了面板两遍。
念力操控。面板是这么说的。但他脑子里记得的不是"念力"。刚才那个瞬间，他不是在**推**变异体。他是在**偏**它。推是要用力的，偏是另一种感觉——像是用手指拨了一下一条正在往一个方向流动的水流，水没停，但方向变了。
系统说是念力。
他决定暂时信系统。
他关掉了面板。手一挥它就消失了。
后巷里，林小雨还站在那儿。她看到了整个经过。包括那只女变异体被货架压在地上，包括陆辰用圆珠笔刺进她眼窝。她没有哭。没有尖叫。只是站在那里，手不捂嘴了，垂在身体两侧。肩膀抖了一下。像被冷风灌进领口。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陆辰走到她面前。
"你爷爷往哪走的。"
"火车站。他说那里有疏散点。"
"广播说的。"
"爷爷说的。他听到广播之前就去了。他是去进货的。药店的抗生素快断了，他隔几天就得跑一趟省城。"她停了一下。"已经一整晚没回来了。"
一整晚。在灾变时间线里，一整晚等于两种可能：死了，或者走得太远回不来。陆辰没有追问。
他从地上捡起林伯留下的一件白大褂，撕成布条，重新包扎了自己的肩膀。布条很快被血洇透了，但缠了几层之后血流的速度慢下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只男变异体的尸体。普通的。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系统显示进化点还是零。那个偏转能力刚才救了他一命，但在系统的评价体系里，不值一点。
"你能走吗。"
林小雨点了点头。
"跟紧我。别出声。"
他把掉在地上的布洛芬捡起来，塞进裤袋。往前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全碎了，街上的灰色正在被晨光冲淡。天已经完全亮了。
他迈过碎玻璃，走进外面的街道。
林小雨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
他走的方向是南门。脑子里是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念力操控 Lv.1。和刚才他用左手偏转变异体那一瞬间的感觉。
不是念力。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面板说是念力。他暂时信它。
身后很远的地方，南城大学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嚎叫。白天了它还在叫。
那不是晚上才会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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