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侯保深急匆匆直奔刘善人家。守门人见是侯老师来访，连忙进屋通报，刘善人赶紧出门迎接。 “刘校长，我今日是来提意见的。”侯保深一见到刘善人便高声说道，“校工做的饭菜难以下咽，每日都是老三样，叫人看见就想呕吐。” “是我的过错，是我疏忽了，忽略了教员的伙食。”刘善人连声致歉，“快，请进屋详谈。” 刘善人吩咐管家备饭菜，屋内仅留刘善人与侯保深二人。 “我的刘司令，你究竟打算何时起事？”侯保深急促地说道，“上峰再度来电催促，命我们尽快发动暴动，拉起队伍进山开展游击，只需要坚守一两个月，国军大部队便可反攻临沂一带。事成之后，你手握人马枪械，稳稳出任临沂少将保安司令，你手中的委任状才能正式生效。” “此事谈何容易。”刘善人长叹，“当年刘司令遭共军围剿身亡，麾下队伍濒临覆灭，我自知手下这支武装也难逃被清剿，只得假意遣散队伍，回乡务农，将忠心骨干人员隐匿蒙山深处。当今乱世，手里有枪，方能立足，这是我的根基，我的性命。国民党打回来，我有这支队伍在，高官厚禄唾手可得；若是失去武装，只会被当局丢弃。即便**执掌天下，我带领队伍向**投诚，也能保全自身安稳度日。这几年我左右周旋，容易吗？明面上讨好共**，暗地里供养山中数百弟兄，耗费钱财，日夜操劳，担惊受怕。如今**根基稳固，敌强我弱，让我仅凭这点家底贸然发动暴动，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我必须等待万无一失的时机，绝不轻举妄动。” “你一味坐等时机，坐视我们的实力不断损耗。薛狸猫部已被共军全歼，零散**武装尽数被清剿，依附国民党的乡绅百姓接连被共**争取过去，等到你再举旗兴事，已是无人响应。上峰安排暴动，不求重创**主力，重在制造政治声势，只要打响第一枪，便能宣告解放区掀起**浪潮，你刘财厚便是首功一件。如果你拖延不动贻误战机，会受到上司冷落甚至责罚。你可知王洪九正在徐州招兵买马，兵力大增，扬言收复临沂。若他抢先立下大功，临沂保安司令一职便轮不到你了，你切莫贻误战机！” “无万全把握，我绝不出兵！”刘善人面色紧绷，断然拒绝。 “眼下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侯保深取出邢修泷送来的情报纸条，说道，“县城八路军主力调往莒南大店，准备开赴东北，**短期内暂无部队接替县城防务。” “特派员，万万不可。”刘善人误以为要他带人进攻县城，急忙劝阻，“县武装部尚有民兵百余人，上冶乡民兵亦有百人上下，两股兵力相加，实力远胜于我。况且八路军调防极有可能是诱敌之计，风险太大。” “并非要你攻打县城。”侯保深解释说，“趁县城无主力支援，我们集中兵力突袭大田乡乡公所，只要拿下这里，便是大胜。至于八路军调防是不是圈套，我已安排临沂工作站人员实地探查，今晚便能传回确切情报。” “八路军诡计多端，县城兵力调防的情报必须核实无误。”刘善人说道，“特派员，我们再等待两日，等过正月十五期间，观察大田乡武工队是否放松戒备，再寻可乘之机发动进攻。” “好，就再等两日。你通知副团长刘子厚，让山中队伍做好作战准备。”侯保深说完返回学校。 次日深夜，胡奇才收到军区密电通报，截获国民党特务电报，内容为：经侦察，今日下午六点八路军2团3营抵达大店镇，晚间九点向东北开拔，对外宣称北上与老2团会合。胡奇才看完电报暗自点头，计策已经奏效。 同一时间，刘善人收到侯保深转发的电报，内容完全与我军区截获的国民党特务电报一致，电报上侯保深亲笔批注四个字：立即查实。 两日过去，敌方毫无动静，胡奇才决定再推一把。 上午，邢修泷如厕途中听见胡奇才打电话：“……喂，你说接替3营的部队确定了，是一个加强营？太好了，三四日内便可抵达，眼下正是用人之际，速调前来。还有其他事务吗……” 下午，侦察班长向胡奇才汇报邢修泷传递的情报内容：“急报，接替主力三四日后抵达上冶，胡奇才即将下达新任务。” 胡奇才传话给谌栋赋，让其转告武工队队长：批准武工队以班为单位轮流返乡探亲三日，第一批两个班正月十四启程；同步抽调大田村民兵队前往县城驻防。 武工队队长召集三名班长，低声交代整套计策。 正月十四拂晓， 天色微亮，武工队员在乡政府院内集合，武工队队长登高讲话：“同志们，两个多月以来，大家背井离乡，舍弃阖家团圆的机会，扎根新区艰苦奋斗，换来大田乡安定祥和的新局面。领导体恤大家思念亲人的心情，批准分批回家探亲三日！” “感谢组织关怀！归队后我们必定奋勇作战！”队员们齐声欢呼。 武工队队长继续说道：“第一批两个班返乡，正好赶上正月十五元宵节；第二批回去便错过佳节。哪两个班先行？我相信大家能相互谦让，不会争执，我决定2班、3班十分钟后出发，正月十六归队，随后1班轮休返乡。” 话音落下，院内一阵沉寂，随即有人高声抗议：“凭什么他们两个班先回去过元宵节，我们也要回家过节！” “说得对！”数人附和，“等轮到我们，元宵节早就过完了，我们回家就感受不到过元宵节的气氛了！” “我们不答应！”几名队员高声呼喊，“他们回家吃肉饮酒，我们留守只能啃白菜萝卜，实属不公！” “大家听我说，我们是有纪律的队伍，要一切行动听指挥，要服从队长安排，队长一定会改善咱们的伙食，让大家过一个快乐的元宵节。”1班长弓长德开口劝解。 “往日伙食一成不变，一盆肉，两道素菜，连酒都不许沾。” “我保证今日宴席八菜一汤，酒肉管够。”武工队队长轻轻摇头，补充道，“但仅限今日饮酒，明日元宵节需提高警戒，之后一律禁酒。” “一言为定！”1班队员齐声应答。 “一言为定！今日下午五点，政府人员下班后我们便开席。”武工队队长吩咐，“2班、3班十分钟后准时出发。” 武工队队长走到厨房，对老张说：“置办宴席人手不足，找个人帮忙采买食材吧。” 老张早已察觉杂工老刘头是敌方眼线，清楚队长此举是故意让老刘头把武工队设宴过节的消息传递出去。 乡政府杂工老刘头在屋内写好情报字条，正思索如何传递出去。老张走进厨房开口：“老刘，今晚全队设宴，我要提前准备泡干货，劳烦你外出采买鱼肉青菜。” 老刘头暗自盘算：“独自外出容易引人怀疑。”于是说道，“东西太多我拿不过来，需找人推车同去。” 武工队队长叫来李堂宝，私下叮嘱几句，让他陪同老刘头外出买菜。 刘善人拿着老刘头传回的情报，前往学校寻找侯保深。 教师徐守职察觉刘善人每次到校，都会刻意避开自己同侯保深密谈，疑心二人私下诋毁自己，一直寻找隐蔽处偷听他们谈话。今日见刘善人又来了，他假意借课间回避，顺着学校后墙绕至二人宿舍后面，背对墙蹲在窗下，装作如厕，偷听屋内对话。 徐守职听见刘善人说：“今日一早，武工队两个班返乡过元宵节，剩余一个班今晚五点大摆宴席；大田村民兵队全部调往县城守城……” 紧接着听见侯保深高声说：“天赐良机！”随即压低声音，隐约听见：“刘司令，你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武工队大半队员返乡，留守的一个班还要设宴饮酒，县城接替部队尚未抵达，三重利好消息，机不可失！我们今夜突袭拿下乡公所。” “好！”刘善人应声，“我即刻给山中部队下命令，半夜攻打乡公所！” 徐守职连忙悄然离开，返回教室。 徐守职心跳不止，反复回想方才两人对话：刘司令？突袭乡公所？他们是国民党特务！ 想到此处，徐守职心生后怕，若是被二人察觉到他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必然招来杀身之祸。乡公所是**人民政府办公的地方，绝不能任由特务摧毁，必须立刻把消息传递出去。可如何把情报送进乡政府？直接登门极易被特务盯梢，行不通。他反复思索，直至临近放学，依旧没有稳妥办法。 “徐老师，不好了，林红红崴伤脚踝，没法走路回家了。”两名学生跑来禀报。 “怎么这么不小心！”徐守职快步上前，看见林红红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脚踝，疼得泪水直流。 “这可如何是好？”徐守职没有经验，转头询问校工。 “此刻不可挪动，先用凉水冷敷，三小时后换温水热敷，轻柔按摩，静养两日便能好转。” “无法行走，我背你回家。”徐守职随口一问，“你家住在柴火山山坡上吗？”话音落下，一条送情报的计策忽然浮现脑海。 “红红，稍等片刻，我送你回家。”徐守职又对校工交代，“晚饭不必等我。” 徐守职跑回办公室，在报纸上写下简短字句，折叠妥当揣入衣兜，拿湿毛巾为林红红包扎脚踝，背起她动身回家。 徐守职将林红红送回家中，同她母亲叮嘱几句，便匆匆折返。 徐守职沿着乡政府院墙外小路行走，捡起一块小石头裹进报纸里，行至乡公所东墙外，确认四周无人，把纸团扔进院内，随后返回学校。 院内武工队员正摆放桌椅筹备宴席，李堂宝忽然看见落地纸团，迅速捡起，不声张，交给武工队队长。 武工队队长拆开纸团，内里裹着石块，展开报纸，一行字迹清晰入目：“刘善人今夜调兵突袭乡公所。” “是谁送来这份关键情报？”武工队队长反复翻看报纸，只在“推行减租减息”的“行”字下方画有一道横线，再无其他标记。 武工队队长暗自判断：情报属实，今夜敌人必定进攻乡政府。静待更多情报，一起向胡处长报告。武工队队长安排做好布防。 白永胜看见刘善人家管家朝山中走去，远远尾随，一路跟至掌书院村，亲眼看见管家藏匿情报，确认四下无人后折返。 白永胜躲在一旁，看见沈守阳取出情报阅览后原样放回。片刻后一名山民打扮之人前来取走情报进山，白永胜松了口气，动身返回大田村。 沈守阳回到乡公所立刻向武工队队长汇报：刘善人传下指令，调集全部人员，半夜突袭大田乡公所。 武工队队长对沈守阳说：“你辛苦了，暂且休息，等我指令埋设地雷。” 武工队队长传唤张二顺、司大宝，告知徐守职送来的情报与刘善人的调兵密令：“你们二人即刻赶赴县城面见胡处长，亲口汇报两条情报，不得延误，速去速回！”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为避免引起特务怀疑，张二顺装作正常巡逻，在村内街道缓步走动，二人刻意闲聊晚间宴席之事。走出村庄，确认四下无人，立刻快步奔向县城。 胡奇才收到消息，即刻传令侦察班长通知埋伏在山沟的3营主力，按预定路线分兵行动，按时抵达伏击阵地，准备战斗。 “何时抓捕邢修泷、张岚？”侦察班长请示胡奇才。 “严密监视，夜间十一点，总攻打响前实施抓捕。” 下班时分，谌栋赋同众人道别：“明日元宵放假一日，祝大家元宵快乐！”说完带领在县城住宿的工作人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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