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减租减息
大田乡工作队领导小组副组长施俊作贯彻减租减息政策的报告。施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乡亲们，我们要推行减租减息。什么叫减租减息？简单说，就是两件事——减租，就是大伙儿给地主交租子，一律按原租额少交两成半，已经交了的，也要退回来两成半；减息，就是借了钱的，利息也得降下来。两样合一块，就叫减租减息，简称'双减'。" 他顿了顿，接着说，“为啥要这么干？日本鬼子祸害了咱们这些年，连年天灾，大伙儿受尽了苦难。实行‘双减’，就是为了减轻咱穷苦人的负担，把地里的收成给种地人多分一些，让大家有能力发展生产，把新解放区扎稳了根。”
“具体咋办？”有人问。
“从咱这儿解放那天开始，不管租种公地、私地，租子都减两成半。雇工的工钱也得涨，涨多少呢？按各地实情来定，标准就是——一个雇工挣的工钱不光够自己吃穿，还要能再养活一两个家里人。”
施俊说：“根据老解放区执行‘双减’政策四五年的实践，有几点明显的经验：一，大部分出租、放贷、雇工者，能够拥护并积极带头执行‘双减’政策；二，‘双减’政策给广大劳动群众带来实惠，经济收入增加，因而劳动积极性提高；三，劳资双方生产增收，收益同步提升；借贷门槛低了，贷钱的多了，放贷的总利息也多了；四，阶级矛盾缓和，民众团结了。”
施俊最后说：“我们希望也相信我们区的出租、放贷、雇工者，比老解放区的出租、放贷、雇工者做得更好，能坚决拥护、带头执行‘双减’政策。从现在开始，欢迎所有出租、放贷、雇工者，到乡政府报名登记，带头执行‘双减’政策。乡政府号召全乡民众行动起来，坚决执行‘双减’政策。我们将在深入开展反奸除霸斗争的同时，到各村发动群众，具体落实‘双减’政策。”
武工队队长介绍了老解放区的情况：日伪汉奸、国民党特务、恶霸现在已经被清除干净，即使有极少数国民党反动派的特务混入老解放区，很快就被人民群众揪出来。各村都建立了党支部的组织，村、乡、县、省都建立了人民政府，农民组织了农民协会，妇女成立了妇女救国会，人民群众当家作主，再没有人敢欺压老百姓了。为了保卫人民政权、保护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抗击日本侵略者，各村都成立了民兵队，大田乡民兵队由各村抽调的民兵队员组成。老解放区完全执行了党和人民政府制定的各项政策，包括“双减”政策。人们都从执行这些政策中受益，称赞毛**、人民政府领导得好。
会场上鸦雀无声，人们静静地用心听着武工队队长的讲话，想象着老解放区的情景，对比着大田乡的现状，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最后是自由发言。
刘财厚第一个上讲台发言，表示坚决支持反奸除霸斗争，坚决执行“双减”政策，当场宣布：“我，坚决拥护‘双减’政策，所有我现在出租的土地、借贷的钱粮、雇工的工钱，立即全部按‘双减’政策的规定执行。”
有几个地主财主见刘善人带头表态，也都先后说：“拥护‘双减’政策，执行减租减息。”
会场上许多穷人百姓听着三位工作组领导的讲话，心情激动，热血沸腾，内心十分感谢工作队真心为老百姓着想，暗暗下决心跟工作队走，坚决支持反奸除霸和“双减”政策。他们都希望能上台喊出他们的心里话，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更不要说上台讲话了，谁都不敢上台发言。
此时，只见一人站起身，迈大步向讲台走去，大家不约而同地向他看去。
只见此人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三十来岁，身高一米八以上，下身浅蓝色棉裤，上身青布棉袄，腰系大带，头戴毡帽，一身农民打扮。大家一看认识，此人就是大田村尽人皆知的雷兴善，刘善人的佃户。
雷兴善自幼跟父亲学了一些武艺，父亲给他起名字时告诉他，长大以后要扶弱济困，多做善事，绝不能以强凌弱，更不许为虎作伥、危害乡邻。18岁那年，父亲被土匪袭击，身负重伤，临终之前又叮嘱雷兴善要以善为本，不要忘了平常对他的教诲，好好做人，不要去找土匪报仇，然后撒手而去。
雷兴善到刘善人家借了三块大洋，安葬了父亲，办理了接替他父亲租种刘善人家五亩地的租契。从此，雷兴善背负了三块大洋的债，他年年还债，越还债越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租种的五亩地，累死累活，打下的粮食大部归了刘善人，娘俩常年靠吃糠咽菜过日子。雷兴善根本没有心思种好地，因为他知道，收成再好，粮食大部分都归了地主，自己多得不了几个，照样挨饿，干脆不操心它，收多收少不管它。
二十岁出头，雷兴善身体已经长全，功夫也已经练成，成为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大田村的年轻后生一起玩耍、相互比试，雷兴善出手必胜，无人能敌。但是雷兴善从来不以强凌弱，还时常打抱不平，制止欺凌行为；遇有争端、斗殴行为，雷兴善都从中说和调解，化解矛盾，使双方重归于好。久而久之，雷兴善在大田村年轻人心中备受尊崇，大有一呼百应之势，连许多中老年人也都称赞雷兴善是个好后生。
杀父之仇未报，始终是雷兴善的一大心事。他已经查明，杀害他父亲的，就是蛾子山一带外号薛狸猫为首的一伙土匪。雷兴善曾多次一人摸上山去，也曾放火烧了土匪的仓库，终因身单力薄，无力消灭土匪、替父报仇。雷兴善发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机一到，一定要报！”
刘善人成立护民队时，见雷兴善武艺高强、人缘又好，曾经想把雷兴善收入队中为其所用，并许诺免除雷兴善所欠债款，但是被雷兴善婉言拒绝。刘善人本想以耕种不善为由收回雷兴善租种的土地，以示警诫，但是一怕雷兴善的威望，又怕有损自己“善人”的声誉，故而暂时作罢。
工作队领导的讲话，句句说到雷兴善的心坎上。他因“反奸除霸”“减租减息”激动得热血沸腾，浑身是劲，真想敞开胸怀、振臂高呼：“坚决拥护工作队的政策！”
雷兴善走上讲台，环顾会场，振臂高呼：“坚决拥护工作队‘反奸除霸’‘减租减息’的政策！乡亲们、老少兄弟爷们，都听明白了吧？党中央的政策，是让咱们穷人过上安定、温饱日子的好政策。我们要团结起来，跟工作队一起消灭汉奸、土匪、恶霸，推行‘减租减息’！”
会场上响起了一阵掌声：“雷兴善讲得对！”
大会开完，各村的村长、保长被留下，又开了一个小会。工作队宣布：不管他们是怎么当上村长、保长的，在新的村长产生之前，他们必须尽心尽责，办好村务和乡政府交给的任务。要求他们回去动员债主、佃主带头减租减息，了解谁不同意减租减息。
散会后不一会儿，值班门卫张二顺进来报告：“门口有位叫林长青的村民，手里提着一块肉，要见领导。”
林长青提着猪肉走进大门，谁想就是这块猪肉，却给工作队的工作带来了麻烦。
武工队队长走到门口一看是林长青，赶紧说：“林老哥，猪肉卖完了？快里面请！”
林长青边走边说：“听说要反奸除霸、减租减息，大家高兴，都想买点肉改善一下伙食，庆祝一下，所以一会儿就卖完了。这几斤肉是我强留下的，感谢你们的。”
进到屋内，武工队队长请林长青坐下，李堂宝倒了几碗开水，大家边喝边谈。武工队队长让李堂宝把肉送到厨房，交给老张。
武工队队长说：“林大哥，刚才会上讲的，你觉得怎么样？”
林长青两眼闪亮、若有所思：“很好！工作队一心为老百姓着想，穷人坚决拥护。只是——”林长青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武工队队长说，“林大哥不要有顾虑，直说。”
“我直说。”稍停，林长青面容坚定，接着说，“大家担心汉奸、特务、土匪、恶霸不会乖乖地束手就擒，他们会不会继续祸害老百姓？地主老财会不会老老实实执行减租减息？”
“大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武工队队长说，“现在反动势力很强大，群众的力量很软弱，当然担心斗不过他们。要是大家团结起来，成立自己的组织、自己的政府，组织自己的民兵队，有了组织，选出带头人带领大家统一行动，群众的力量大了，我们还怕他们吗？到那时，财主们如果不执行‘双减’，那就是违反政府法令，他们吃罪得起吗？所以你告诉大家，我们一定能胜利。”
“对对，对。”林长青茅塞顿开，两眼放光，说，“团结起来力量大，有党中央的领导，一定能成功！”
“你一个人明白还不行，要让大家都明白才行。”武工队队长想了想，说，“明天上午，你找一些人到你家，我们也派人参加，大家一起诉说诉说过去受的苦，交流一下想法。然后你们再各自联系一些人凑在一起，商讨大家怎么才能团结起来反奸除霸、减租减息，你看好不好？”
林长青爽快地回答：“好好好，你们一定来！明天见。”
林长青站起身要走，武工队队长接过李堂宝递过来的钱，说：“林大哥，谢谢你，肉我们收下了。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钱无论如何你要收下，要不我们就犯错误了。”
林长青再三推辞不过，只好将钱收下。
孙立续拉着林长青的手，一直送出大门口。
红日当空，云朵飘荡，雷兴善从会场向回走，心里十分高兴。在全乡的大会上，他第一次坦坦荡荡地讲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跟中党走，他心里充满了希望。几个伙伴也都称赞他讲得好，都说要和他一起干。雷兴善觉得浑身都是力量，跨进家门，见老娘满脸高兴坐在房门前。
“娘，我回来了。”
老娘笑着问：“会开完了？都讲了些什么？”
“开完了！我们有喜事了！”雷兴善说，“工作队讲得可好了，工作队要带领老百姓消灭汉奸、土匪、恶霸，你儿的仇就要报了。工作队还让财主们减租减息，以后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老娘满脸笑容，说：“什么事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啥叫减租减息？”
“你听我说。”雷兴善想了想，说，“减租，就是我们租的地收了粮食，不用把一半交给东家了，只交两成半就行了，余下的都归自己。减息，就是我们欠刘善人的钱，年息从五分减到两分半，要是每年交的利息加起来达到本金了，以后就只还本、不交息了。你说我们家是不是有大喜事了？我还在大会上发言，谁承想一个泥腿子能在大会上把穷人的心里话都说出来，这也是大喜事。”
“喜事，喜事！”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双喜临门呐！娘也有喜事，你的喜事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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