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语气熟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庞渊？好久没联系了。我下个月结婚，你到时候来啊，红包封大点，咱俩这关系，你懂的哦。”
庞渊握着手机，对方是林娜，他那个三个月前还为她过生日、后来突然不回消息的前女友。
“你……要结婚了？这么快。”他嗓子有点干。
“对啊，找了个本地有房的，对我挺好的。庞渊，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在城中村耗着，该想想以后了。”
“……”
“那我先把酒店地址发你微信，别忘了哈，大红包一定要封的！”
电话挂了。
庞渊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半天没动。阿璃踮着脚走到他身边，仰起脸：“殿下，你可是有心事？”
庞渊苦笑了一下：“没事，大学时谈的女朋友，三个月前，我陪她过生日后，突然不回我消息了，只说在忙，不让我打扰她。好久没联系了，一开口让我随份子。”
阿璃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那她先不理你的，为什么还要让你包个大红包？”
“嗯，现代人都是这样，合则谈，分了也不说，但是利益一分不让的……”
“那就不用难过了。”阿璃的语气很轻，但斩钉截铁，“她若真有心，不该一言不合离开您，您是真龙，是她不懂。”
庞渊低下头，看着阿璃清澈的眼神。这小姑娘活了几百年，比他通透多了。
他忽然笑了：“行，不管她。明天周末，我，我能不能先去换一颗珍珠？房租又要交了。还有，你喜欢吃什么，我请你去吃。”
阿璃欢喜：“殿下去换吧，盒子里那么多珍珠呢！阿璃吃什么都可以。”
第二天一早，庞渊揣着盒子和阿璃一起出了门。市中心最集中的珠宝商业街，人潮涌动。庞渊攥着口袋里的珍珠盒子，手心有点出汗，他从没拿过这么值钱的东西。
一颗100万，盒子里那么多颗，有差不多几千万啦！发财了！发财了！
突然，庞渊后颈的金纹忽然一跳，温热、酥麻，像被什么点亮了。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斜对面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女人身上。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乍一看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但庞渊多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她露出的手腕：皮肤底下，隐约透出一层极细的灰褐色纹路，像羽毛的根。
他的眼睛，能看见了。
“阿璃，”他压低声音，“斜对面那个女的……”
阿璃瞥了一眼，不动声色：“鹌鹑妖兽。刚化形没多久，修为很浅，不会害人。殿下别盯着看，她胆子小，察觉到了会吓跑。”
随即阿璃又开心：“殿下，您的眼睛能看见了！”
庞渊赶紧收回视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跳得厉害，这双看了二十二年凡尘俗世的眼睛，从今天起，能看见妖怪了。不知道街上走的、路边蹲的、排队买奶茶的，还有多少披着人皮的妖兽。
“走吧，”庞渊拉着阿璃，还不等对方说话，“不往前走了，就来这家看看。”
推开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鹰钩鼻，一双眼睛又亮又利，看人的时候像在盯猎物。庞渊后颈的金纹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更猛。
不是鹌鹑精那种若有若无的浅纹，这个人的妖气浓得像一团黑雾裹在骨头缝里。而这只老鹰怪兽，鼻子嗅了嗅，它似乎闻到了一股龙的气息，老鹰怕龙，这是血脉的压制，但是看见面前的庞渊，普普通通的一个小伙子-----嗯，大概是这颗珍珠是龙摸过，又恰好被这不识货的小子给得到吧？旁边的少女，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大概是这小子的妹妹，或者女友。
“鹰。”庞渊心里却肯定地冒出这个字。这人是鹰变的。
庞渊把一颗珍珠放在柜台上，鸽子蛋那么大，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乳白色光晕。鹰钩鼻男人凑近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戴起白手套捻起一颗，对着光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三分钟。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眼底压不住一股贪婪。
“先生，这珠子……您哪来的？”
“祖传的。”庞渊面不改色，“你收不收？”
男人咽了口唾沫，把珍珠放回柜台上，用力搓了搓手，像是在让自己冷静。“收。不过先生，这颗珠子品相虽然不错，但边缘有一点微瑕，我这边最多给您十万。”
庞渊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懂行，但余光瞥见阿璃站在旁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嫌弃，加上阿璃之前说的一颗100万左右，庞渊心里有数了：这个价被压了。
“一百万。”阿璃开口了：“爱收不收，不收我们去别家。”
“小店没有那么多资金 ，七十万吧？”
“九十万。”阿璃不让步：“我们问过好几家了，这是上等的澳珠，比黄金还贵，九十万，都便宜你了，市场上一颗百万呢！”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倔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快，但随即点头：“大额交易，需要去银行，单笔或当日累计现金购买珠宝超过10万元，就必须上报，那我们现在就去。”
在银行，钱到账的那一刻，庞渊的手机亮了。一串数字弹出来，后面跟着六个零。他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揣回口袋，拉着阿璃出了门。
“这笔钱，给我养父母买点东西，然后我想给小区的流浪猫做绝育，还有个口炎的流浪猫，一起去治疗。然后，你如果长期住的话，我需要租个大点的、干净点的房子。”庞渊兴奋地盘算着。
阿璃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像心疼，又像欣慰，几千年来，他总是这样，先想着别人，最后才是想着自己。
老鹰妖兽老板早已离开，银行经理热情对送着庞渊这位刚刚大额交易过的客户，笑容可掬。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对面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连衣裙，手里捏着新办的信用卡。
前女友林娜。
她也看见了庞渊。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好几层——先是意外，然后是打量，接着目光落到他身后的阿璃身上，停住了。
阿璃今天的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一套简单又好看的普通便装，素净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没化妆，但那张脸站在那里就是焦点。
林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堆出一个客套的笑：“庞渊？是你啊……这位是？”
“我朋友。”庞渊说。
“哦——”林娜拉长了尾音，目光在阿璃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两遍，“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庞先生年轻有为，长得帅，认识的也都是美女”银行经理出来打哈哈。
“他，有钱？”林娜呆住了：“你说谁有钱？”
“这位庞渊先生啊，他刚刚存了90多万呢，其中有80万存了我们的死期。”
“庞渊先生，您慢走啊！”送到路边，经理返回，看着一男二女站在一起，脸上笑得更开心地回去了。
林娜的眼睛像钩子一样：“你真的有这么多钱？你哪来的？为什么我们俩谈恋爱时，你不舍得为我花钱？”
庞渊给她看了看银行短信，直了直腰板：“唔，人有旦夕祸福，可能是我买彩票中奖了呢。”
林娜咬了咬嘴唇：“庞渊，其实我……我想了想，结婚的事我还没那么急。你要是愿意，我们……”
“祝你新婚快乐。”庞渊打断她，“红包我会转你微信的。”
林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看着庞渊，又看了一眼阿璃，那眼神里混着不甘、后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恨，像是觉得庞渊这么快就找到了比她更好的人，像是觉得“你怎么可以”。
“渣男！怪不得这些日子不联系，你也不急，原来你早就和这个女的在一起了！装什么纯情男！”林娜突然甩下这句话，高跟鞋“嗒嗒嗒”地剁着地面：“你跟我走，你欠我个解释！”
庞渊没有理她，带着阿璃走了，身后是林娜的嚎叫：“渣男，有钱了就可以不理人吗！”
庞渊不说话，不回头，但是想起过去的情谊，想到父母还在筹钱迎娶林娜回家，眼眶不禁红了，阿璃看在眼里，拽了拽庞渊的袖子，仰着脸问：“殿下，别难过了。”
“难过过了。”庞渊深呼吸了一口，说：“现在的人都不是傻子，我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早就难过完了。”
“走，你想吃什么！”庞渊耸了耸肩，转移了话题。
“阿璃喜欢吃草莓蛋糕呢！”
庞渊带着阿璃去了市中心最好的那家甜品店。阿璃坐在窗边，盯着玻璃柜里的草莓蛋糕看，眼睛发光，嘴里小声嘟囔：“好好看，最喜欢这种草莓蛋糕了。”
“买。”庞渊说，“您好，我们坐这里吃。”
蛋糕端上来，粉色的奶油上嵌着鲜红的草莓，阿璃用小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她吃得认真，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鼻尖沾了一小块奶油，自己浑然不觉。
庞渊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堵了一整天的那口气松了。他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纸巾，用纸巾轻轻刮掉她鼻尖上的奶油，就像一对恋爱中的情侣。
阿璃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了一层粉色。她低下头去挖蛋糕，脸却更红了。
庞渊自己也愣了。他缩回手，手指上还沾着那点奶油，刚想说点什么掩饰尴尬——
“吱——”
窗外，一个极轻的、像老鼠磨牙的声音。阿璃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庞渊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殿下，跑！”
庞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冲出了甜品店。回头的一瞬间，他看见店外的路灯底下蹲着两个灰影——不大，像两只巨鼠，它们的眼睛在暗处泛着绿幽幽的光。
“阿璃！那是什么？”
“鼠妖！”阿璃拉着他跑进巷子，喘着气，“就是打伤我的那只！他发现你了，他会吃了你的，殿下，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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