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寒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手里的餐盘已经空了。今天的红烧肉味道不错,连吃三碗米饭才停下来。没办法,龙魂觉醒之后,他发现自己饿得特别快——这点倒是和前世一模一样,身体需要大量能量来支撑那股力量的运转。
他沿着学校后面的小巷子往家走。这条路近,但窄,两边的楼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常年阴凉。以前刘寒不太敢走这儿,因为孙大海那帮人偶尔会在巷子里堵人。但今天,他走得坦然,甚至还在琢磨口袋里那本无字残书——到了家得再好好研究一下,那副化繁为简的发力图还没完全消化完。
转过巷角,前面飘来一阵葱油和热汤混在一起的味道。
是苏家面馆。
这家店开了快十年了,三中很多学生都在这儿解决午饭。店面不大,拢共六张桌子,老板娘苏婶,一个说话大嗓门、手底下出活奇快的女人。她女儿苏晚晚跟刘寒一个年级,就在隔壁班,从小学就住一条街,算是一起长大的。
刘寒走到面馆门口,脚步却停了。
里面有声音——不是客人点单的那种,是有人在摔东西。
“我再说一遍!这个月的份子钱,三百!不是两百八!少一分都不行!”
刘寒透过门玻璃看进去。店里没有客人,几把椅子被踹倒在地。一个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着蝎子的男人正站在柜台前面,手指头都快戳到苏婶脸上了。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年轻的,一个叼着烟,一个手里转着折叠刀。
苏婶脸色发白,手攥着围裙角:“李哥,这个月真的生意不好,前阵子修灶台又花了不少……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背心男用指关节敲了敲柜台台面,“我宽限你,谁宽限我?你女儿呢?让她出来说句话!”
“晚晚在楼上写作业……”
“写什么作业!叫她下来!”
刘寒推门进去了。
门口那个转刀的青年回头扫了他一眼:“学生?滚,今天不做生意。”
刘寒没看他,直接越过他走到柜台前,挡在了苏婶和那个背心男中间。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背心男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笑了:“你谁啊?她儿子?我可没听说过苏婶有个这么大了的儿子。”
“邻居。”刘寒说,“你们要的份子钱是多少?”
“三百。”
刘寒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皱巴巴的纸币,拍在柜台上:“拿了走。”
背心男低头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一眼刘寒。他在这条街混了好几年,还头一次碰见有学生敢替他掏钱的——而且这学生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躲闪,平静得不太正常。
“小兄弟,挺讲究啊?”他弯腰凑近了一点,“叫什么名字?”
“刘寒。三中的。”刘寒也侧过头,离他近了几寸,“钱拿了,走吧。”
背心男盯着他看了三秒。旁边转刀的青年已经不转刀了,叼烟的也把烟掐了。气氛有点紧。
“行。”背心男伸手把三张纸币抽起来,弹了弹,“给你个面子。不过——”
他话没说完,店后面那扇门吱呀开了。
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校服的女孩探出头来。她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像是正在写作业听到动静才下来的。苏晚晚长得不算特别漂亮那种,但胜在干净清爽,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妈,怎么了……刘寒?”
她看到刘寒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柜台前站着的那三个人,脸色刷地变了。
“他们又来要钱了?”
“没事。”刘寒没回头,语气很平淡,“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苏晚晚几步走到柜台前,看见那三张纸币,急得一把抓住刘寒的胳膊,“你替我家给了?那是三百块!你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
刘寒被她拽得晃了一下,低下头看见她通红的手指——刚才握笔握太紧,指节上都勒出了白印。他心里软了软,声音也松了几分:“没事,回头帮我补几顿饭就行。”
“几顿?三百块钱够你吃一百顿红烧肉面的!”
“那就一百顿。”
苏晚晚被他噎了一下,又急又气,眼圈都红了。
背心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把三百块钱塞进口袋,然后拍了拍刘寒的肩膀:“小兄弟,今天我给了你这个面子。但是下个月——”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下个月再来,我还找你说话。”
说完他一摆手,带着两个手下走了。推门的时候,转刀的那个回头看了刘寒一眼,目光里带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店面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灶台上还在咕嘟咕嘟滚着的汤。
苏婶拿起扫帚去扫地上的碎碗碴,一边扫一边念叨:“作孽啊,这都第三回了……晚晚你上去写你的作业,我这没事!”
“妈!”
“上去!”
苏晚晚被她妈吼了一声,抿着嘴没动,但手还抓着刘寒的袖子没松。
刘寒低头看了她一眼:“真没事,三百块钱我回头找补回来。”
“你怎么找补?”苏晚晚抬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一个学生,又不像人家……”
她没说完,但刘寒知道她想说什么。前世的他在学校就是个小透明,成绩中不溜,武科垫底,打零工都经常被人嫌个子瘦。苏晚晚从小跟他一块长大,最清楚他家境什么样——那三百块对她家是份子钱,对他家也不是小数目。
“后天打完擂台,奖金够还你的。”刘寒说,“而且不止三百。”
苏晚晚一愣:“擂台?你打什么擂台?”
“学校那个。孙大海。”
苏晚晚反应了半秒,然后手里的笔啪嗒一下掉地上了:“你疯了?孙大海是准武者!你跟他打?”
“刚才那三个人看见了?”刘寒指了指门口,“我让他们走了。”
“那不是一码事!那几个混混又不练武道,他们——”
“晚晚。”刘寒打断她,声音不高,但认真,“我打得过。”
苏晚晚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其实认识刘寒十几年了,这人从小就不爱吹牛,也不说大话。刚才他站在柜台前面替她家挡人的时候,身上的那股劲儿确实不太一样——比上个月他来吃面的时候,高了那么一点点,也硬了那么一点点。但非要说他打得过准武者……她还是觉得这跟说“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差不多。
“你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刘寒弯下腰,帮她把地上的笔捡起来,塞回她手里,“后天中午擂台,你要有空就来。不来也行,晚上我过来吃面,到时候告诉你。”
苏晚晚握着那支笔,呆呆地看了他两秒,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好。”
刘寒冲苏婶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面馆。门口的风迎面吹过来,比刚才凉了一些。他伸手进兜里摸了一下那本无字残书——还在,纸页贴着掌心的触感微凉,但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往里走还有十分钟的路。他加快了脚步,脑子里想的却不是擂台,也不是孙大海。他想的是刚才那三个混混走的时候,转刀那个回头的眼神——不像是在琢磨什么时候报复,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那种感觉他前前世太熟悉了,那是“记住了你”的眼神。
无所谓。记住了就记住了。反正不管他们来不来,后天擂台结束之后,他的名字都会传出去。到时候,来找他的人只会更多。
他拐进自家巷子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拿起来看,心里大概猜得到是谁。一直到推开家门,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他才掏出来解锁。
短信来自同一个号码。
“我是林初雪。我打听了一下,孙大海他叔孙民,是武师。你如果只是想打擂台,赢了就行,别把人打太狠。武者的亲戚,惹到了麻烦。”
刘寒看完,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然后打字:“谢谢你提醒。但孙民要是来了,正好。”
发送。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抽出那本无字残书,坐到沙发上,翻开了。
空白。
但这一次,他把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指尖那阵发麻的感觉又来了。金色的纹路再次浮现,不过这次不是之前那副大地的全景,而是一行行小字——像是注解,又像是笔记,笔画潦草但有力,零零散散地铺满了整页纸。
“……龙魂觉醒者,入此门后,当知前路非坦途。武者之上有武师,武师之上有大武师,其上武宗、宗师、武帝、武祖。每境一重天,每重一劫数。然——”
刘寒的目光停在最后几个字上。
“然,既承龙魂,当承其重。至死方休。”
窗外,天色正在变暗。
巷口,两道人影站了一会儿,往面馆的方向去了。
屋里的灯亮起来。
新的一天,还有两天。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