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位苏家长辈失声，“血屠盟把山道都封死了，我们……我们怎么走？”
是啊。
前有血屠盟围山，头顶有天罚高悬，就算要逃，也是从虎口里逃，从天罚下逃。
屋里一片死寂。
苏彻却没有再看那面血旗。他缓缓走到祖宅正堂的最深处那里供着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抚过那一方蒙尘的、最古老的牌位，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活物。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喃喃，“也该，用一次了。”
苏怀山心头一动。
他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神色。
在苏怀山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副古井无波、深居简出的模样。
族中大事小情，父亲极少出面，仿佛只是个躲在祠堂里、守着一堆旧牌位的糟老头子。
可此刻，那双一向浑浊的眼睛里，却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光——那是一种把某样东西守了太久、终于要动用它时，才会有的神情。
苏怀山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当了几十年儿子的人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自己的父亲。
而这个念头，在下一刻，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印证了。
只见苏彻双手结起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低喝一声。刹那间，整座苏家祖宅的地底，忽然亮起一道道幽微的光纹，如活过来的血脉，顺着墙根、地砖，一路蔓延、汇聚，最终在祖宅后院，凝成一道幽深的、一人来高的门。
那门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隐隐透着一股潮湿的、亘古的气息。
“这是……”苏怀山瞳孔骤缩。
“苏家几百年前立下的一条暗道。”苏彻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催动这道尘封的阵门，显然极耗心血，“它通向后山那片蔽天禁地。血屠盟不知道天也照不进去。
“为什么……”苏怀山喉头发紧，“为什么苏家会有这样一条暗道？为什么它偏偏通向一片连天目都照不进的禁地？”
这不像是巧合。
一条能瞒过血屠盟、更能瞒过天道的暗道，一片天光照不进的蔽天禁地——这一切，仿佛几百年前，就有人料到苏家会有需要“藏起一样连天都容不下之物”的一天，早早地，替他们备下了这条退路。
就像柳氏那门古老的秘术一样。
苏彻没有回答他，只是催动阵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汗水顺着老者深深的皱纹淌下，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这道尘封了几百年的阵门，正飞快地，抽取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心血。”
“从这里走。”
苏怀山望着父亲那道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望着那道凭空开启的暗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父亲不过是个深居简出、藏得极深的老人。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父亲这一身藏了一辈子的东西，深不见底。
可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
“柳儿！”苏怀山一把将虚弱的妻子连人带孩子扶起，“抱紧石头，跟紧我！”
柳氏气若游丝，却死死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搂进怀里，护得密不透风。
“族人先走。”苏彻嘶声道，“怀山断后，我殿后关门。”
“快！”
苏家满门，扶老携幼，一个接一个，没入那道幽深的暗门。
苏怀山站在暗门之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生养他的祖宅——那被血旗映得通红的屋檐，那供了几百年的牌位，那院中他儿时爬过的老树。
几百年的基业今日就要拱手让给豺狼，付之一炬。
这座祖宅，是苏家的根。
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浸着几百年来一代代苏家人的血汗。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娶妻，本以为，也会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可如今，为了这个孩子能活下去，他要亲手，把这一切都舍了。
一股钻心的痛，混着更深的不甘，在苏怀山胸中翻涌。他是苏家的顶梁柱，是这一代最能打的人，本该是护住这份基业的人。
可到头来，他连一座祖宅都守不住，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带着满门老小，从地底的暗道里，仓皇遁走。
这份屈辱，这份不甘，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可他也知道，比起怀里那条命，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他闭了闭眼，将那份不甘死死压下。
活下去。
只要石头能活下去，只要这一家人能活下去，这祖宅，这基业，都不算什么。
“对不住了，列祖列宗。”他低声道，转身踏入暗门。
就在苏家最后一人没入暗门的刹那院外血屠盟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厉喝一声：
“不好！他们要跑！给我攻！踏平苏家——别让那小崽子跑了！”
血旗翻涌，血屠盟如潮水般，朝着那座祖宅，疯狂涌来。
苏怀山在合拢的暗门之后，隔着厚厚的岩层，仿佛都能“听”见——那些豺狼踹开院门的声音，那些高手掠过屋檐的声音，那火把被掷上梁柱、烈焰腾空而起的声音。
苏家的祖宅，那座他生于斯、长于斯的院落，那供了几百年香火的正堂，就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地，燃了起来。
火光透过暗门合拢前最后的一线缝隙，映在他脸上，红得刺眼。
他闭上眼，将那份滔天的痛与恨，死死咽下。
来日方长。这笔账，他苏怀山，记下了。
而此刻，他能做的，只有护着满门老小，在这条通往未知的暗道里，一步一步，往那片浓雾深处走下去。
身后是燃烧的祖宅，是嗜血的豺狼；前方是照不进天光的禁地，是吉凶难料的逃亡。可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就要替怀里那孩子，一直走下去。
而暗门，在苏彻最后一掌之下，轰然合拢。
黑暗吞没了苏家满门。
苏怀山先从夜色里辨明轻重，待众人的呼吸稍定稳住吐纳，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苏怀山沉默着，仍能从风声里听出尚未散尽的紧绷。众人在这片刻先把呼吸压稳，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不肯让刚得来的余地白白流失。众人当局势短暂凝住先把可用人手重新分开，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众人当局势短暂凝住先把原本的节奏守住，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在那道余威退开后，众人没有催促旁人，只把目光移向关键处，并理顺余下的准备，为仍在逼近的风险留出转圜。在夜色压低后，众人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原本的节奏守住，并理顺余下的准备，让身边的人能按原先的安排应对。众人等风声略缓把呼吸压稳，又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不肯让刚得来的余地白白流失。众人不愿被短暂的平静迷惑，于沉默蔓延之时把眼前局面重新盘过，随后稳住各自该守的位置，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苏怀山此时把下一步盘算妥当，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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