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外,苍梧山下。
血屠盟主铁青着脸,立在那片浓雾弥漫的禁地边缘,死死盯着那道任凭他神识如何探入、都只能被瘴气弹回的雾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敢进。
这片后山禁地,是苍梧山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凶地。终年浓雾不散,瘴气蚀骨,其间玄冥之气紊乱到了极致,连天目都照不进去。
寻常玄者踏入其中,神识失灵、玄力紊乱,十去九不回。
他血屠盟纵横一方,靠的是那身横练的血煞功夫,可在这等能乱人心神、蚀人根基的绝地里,便是他,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盟主,那一家子,逃进去了。”一名血屠高手抱拳,声音里带着几分心悸,“要不要……追进去?”
“追?”血屠盟主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又迅速被一丝忌惮压了下去,“你带头进去试试?这鬼地方,进去多少,埋多少。”
那高手悻悻地闭了嘴。
血屠盟主重新望向那片浓雾,眼神阴晴不定。
方才那一幕,此刻仍在他脑中反复地翻涌——那道足以荡平半座山头、连他被余波扫到都要形神俱灭的灭世天罚,本该将那一家三口彻底碾成齑粉。
可就在压顶的刹那,那滔天的天威,竟毫无征兆地、诡异地偏了;那本该灰飞烟灭的一家人,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他征战半生,度过大小天罚十数次,见过太多惨烈的度劫,却从未见过——天罚,会“偏”。
天道之威,森严而绝对。它要抹去谁,谁便绝无幸理。可方才那一道灭世天罚,分明已经锁定了那个婴儿,分明已经压到了那襁褓头顶——却在最后一瞬,鬼使神差地,偏开了。
是那婴儿……做了什么。
血屠盟主眯起眼,那双惯于在尸山血海里估算价码的眸子,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的光。
一个能扛过灭世天罚而不死的婴儿。
一个……能让天罚“偏”开的婴儿。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惊天的机缘吗?
“传令下去。”他忽然开口,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禁地就这么大,出口就那么几个。他们进得去,早晚得出来。给我把这几处出口,全部围死。”
“围而不攻,守株待兔。”他一字一字地道,“我倒要看看,一群带着重伤妇孺的丧家之犬,能在那鬼地方里,撑几天。”
“是!”
血屠盟的爪牙迅速散开,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后山禁地的每一处出口,都牢牢地,罩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苍梧山下那座曾经安宁的市镇,早已不复往日的平静。
昨夜那道冲霄的玄光,那场惊动了半座苍梧山的浩劫,早已不胫而走。更要命的是,“苏家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竟扛过了一道灭世天罚而不死”的消息,也随着血屠盟四处封锁的动静,一点一点地,泄露了出去。
这消息,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在四方,激起了滔天的涟漪。
“什么?扛过了灭世天罚?”
“那可是连近凡强者都要形神俱灭的顶格天罚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可能?”
“若是真的……那这孩子身上的机缘、血脉,岂不是……”
一双双贪婪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朝着苍梧山的方向,望了过来。
有蛰伏已久的散修,闻着血腥味,悄然启程;有地方势力的探子,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回宗门;甚至连一些原本对这“必死之局”冷眼旁观的大势力,也在听闻“天罚竟偏”的异变后,第一次,动了心思。
一个必死的第一战力,是烫手的山芋,谁沾谁死。
可一个能扛过天罚、甚至能让天罚偏移的第一战力——那便是一块无价的、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绝世珍宝。
觊觎的豺狼,从一头,变成了一群。
消息像瘟疫一样,顺着苍梧山的沟沟壑壑,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三日之内,苍梧山下那座原本冷清的市镇,忽然涌入了大批面生的江湖客。他们三三两两,或坐在茶棚里冷眼打量,或牵着马在街角低声密谈,一双双眼睛,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后山那片终年不散的浓雾。
有精于望气的散修,寻了处高地,日夜盯着禁地上空,试图捕捉那婴儿气息外泄的一丝痕迹;有财大气粗的地方豪强,撒下重金,向苍梧山附近的猎户、药农,打探苏家的下落;更有一些行事狠辣的独行客,已经按捺不住,趁着夜色,独自摸向了禁地边缘——却大多,一去不回。
血屠盟主冷眼看着这越聚越多的同行,非但没有慌乱,反倒隐隐有些得意。
围而不攻,本就是他最擅长的猎法。这些闻着血腥味赶来的豺狼越多,那禁地的出口,便被堵得越死。苏家那一家子插翅也难飞。
他要做的,只是等。等那婴儿的气息再一次压不住地冲霄而起,等那一家老小弹尽粮绝、走投无路地,从禁地里,自己爬出来。
禁地深处,苏彻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脚步猛地一顿。
这位苏家的老太爷,虽已修为枯竭,可那份浸淫世事数十年的敏锐,却未曾迟钝分毫。他回头,望向禁地出口那片被浓雾遮蔽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深深的凝重。
“怎么了?”苏怀山察觉他的异样,低声问。
“外面……不太平了。”苏彻声音沙哑,“血屠盟没走。他们……在围。”
苏怀山心头一沉。
“不止血屠盟。”老者眯起眼,仿佛能透过重重浓雾,看到外面那越聚越多的贪婪,“石头扛过天罚的事,怕是……已经瞒不住了。用不了多久,冲着他来的,就不止血屠盟一家了。”
苏怀山握紧了拳。
他低头,望着怀里那个安静的婴儿,望着他那双看不分明、却仿佛盛着整个星河的眼心口第一次,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名为“往后”的巨石。
天罚只是开始。
这世道对石头的觊觎与追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血屠盟主先从石阶上的震动里辨明轻重,在下一阵冲突到来前稳住吐纳,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血屠盟主没有被眼前的一点变数扰乱,只把该做的准备又往前推了一层。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石头趁敌意尚未落定把阵势的起伏看清,也听清迫近的动静,为仍在逼近的风险留出转圜。石头在这片刻把原本的节奏守住,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不使方才的辛苦转眼化作空谈。石头先从石阶上的震动里辨明轻重,此时收束心绪,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未明的风向还在暗处移动,石头当山道重新安静下来把眼前局面重新盘过,也听清迫近的动静,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血屠盟主先把身边尚未说尽的话压了下来,不让一时的情绪替旁人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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