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赵毅,以刚猛骁勇著称,曾以皇子之身镇守边境三年,身先士卒,颇得军中宿将拥戴。
陆海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被天子晋升五品,未尝不是对赵毅的一种褒奖。
结果,让赵珩不明不白地一刀剁了,叫他如何不怒?
“七弟,你太过了。”
在他身侧,一个面容温润、气质端方的男子轻轻一叹。
这是赵珩长兄,大皇子赵珵,素以仁厚著称,有“守成之君”的美誉。
再往后,是神色淡然的三皇子赵无眠,一身青衫,手持折扇,诗词书画无一不精,被京城文士称为“才压当世”。
五皇子照旧没来,他情形特殊,自幼便有些疯症。
至于最后那位嘴角噙着冷笑的,便是四皇子赵珧——善经营、广养士、门客遍布朝野。正是他假借赏月之名邀请赵珩,转头便告了他一状。
陆九州父子是他的门人,今日这死局,正是出自他手。
而陆海为何偏偏挡在太和殿外,要么是陆九州受他指使,要么便是二皇子也插了一脚。
不过,这些眼下都不重要。
赵辰高坐龙椅,静静看着赵珩,等一个解释。
“他该死。”赵珩道。
“你放肆!”
“陆海在边关流过血,如今又是父皇钦点的五品衔。”
“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说他该死就能一刀了结他!?”
二皇子性如烈火,当场暴喝。
“老二,收一收你的性子。”
天子不咸不淡地扫了赵毅一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
是……”赵毅只得强压怒火退下。
天子又看向赵珩:“说。”
赵珩拱手:“陆海阳奉阴违,明知孤身怀圣诏,却故意拦路。”
“抗旨不遵,藐视天家威严,其罪一。”
“使臣不得见君,子不得见父,其罪二。”
“令孤不得自白,含冤莫辩,居心险恶,其罪三。”
“三罪加身,此人可该杀?”
天子眸光微动,认真打量了赵珩一眼,面上颇有些意外。
片刻,他点了点头:“该杀,当赏。”
“来人,取金五十,赏七皇子。”
“喏!”
宦官躬身领命。
在场众人神色再变,却无人敢置一词。
天子行事,一贯如此,赏罚极明。
前一瞬可以因功赐金,后一瞬便能因罪灭你满门,这等事他从不手软。
赵珩躬身行礼:“谢父皇赏。”
“再有……”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几位皇兄,嘴角微挑:
“若此人不死,为求活命胡乱攀咬,供出些不该说的人来,怕也扫了大家的颜面。”
“诸位皇兄,以为如何?”
二皇子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
直到目光落在陆海那颗血淋淋的首级上,他才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赵珩看在眼里,并不点破。
老二有军功在身,而自己这些年的名声实在太差,不可能凭这一件事就将他扳倒。
到最后,这口锅终究要有人来背。
与其留他活口徒生变数,不如一刀斩了干净,还能借此立威。
“还有!”
赵珩忽然再开口,目光直直看向赵毅:
“二皇兄适才问孤,是个什么东西?”
“孤现在便答你。”
“孤乃大夏七皇子,满城皆笑痴癫的赵珩。”
“但即便孤再疯再废,身上流的也是天家血脉,也是宗室玉牒上有名有姓的皇嗣!”
“而不是二皇兄口中的‘什么东西’!”
二皇子怒容再起!
“老二。”天子不紧不慢地扫了他一眼:“给你七弟赔个不是。”
二皇子眼睛一瞪:“父皇!”
“嗯?”天子眉头一压,目光陡然锋利,已见三分怒色。
二皇子周身一颤,只得咬牙向赵珩拱手:“是皇兄失言,给七弟赔罪了。”
“无妨。”赵珩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天子目露异色,再次点头:“来人,再赏七皇子金五十。”
这一回,连理由都懒得给了。
“喏!”
宦官又奉上一盘金锭。
李元站在赵珩身后,神色微松。
不是因为那两盘金子,而是赵珩今日的表现,竟真让天子多看了几眼。
“父皇!”
果然,见二皇子吃瘪,一直冷眼旁观的五皇子赵珧再也按捺不住,跨步出列。
他满面沉痛,拱手道:“前夜儿臣好心请七弟过府观星,他却借醉妄言天象,说什么‘紫微晦暗,女主当兴’,此等大逆之言,请父皇治罪!”
话音一落,几名朝臣纷纷附和:
“此言大不敬,有辱宗庙!”
“臣请陛下削其王爵,以正视听!”
“请陛下治七皇子之罪!”
天子眉头微皱,看向赵珩:“老七,你可认罪?”
“不认。”赵珩摇头,忽然笑了:“不过五皇兄,孤前夜只在你府中饮了三盏素酒,便醉得不省人事。”
“试问,一个三盏即倒的人,是如何跑到前殿去‘妄言天象’的?”
赵珧脸色微变:“你借醉装疯,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
赵珩笑意更深:
“五皇兄方才还说孤‘借醉妄言’,此刻又说孤‘故意为之’。”
“那孤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再有:“孤在你府中饮酒,你就眼睁睁看着孤放肆?”
“我一时不察,待发觉时你已口出狂言!”
“那府中旁人呢?”
“你是皇子,他们谁敢拦你?”赵珧冷哼。
“不敢阻拦,想来是都听见了?”
“自然!我有人证在此!”
“那就将人证请出来,否则孤不认这罪名。”
“还嘴硬?”赵珧冷笑不已:“把人带上来!”
“是!”
须臾,两名侍卫、三个仆从、六个婢女被带上殿来。
天子扫了他们一眼:“你等都听见七皇子妄言天象了?”
众人齐声应道:“听见了。”
“听见没有?老七,你还有何话可说!?”赵珧当即喝道。
赵珩不为所动,命人先将仆从、婢女带下,只留那两名侍卫问话:“孤且问你们,你们听见孤说了什么?”
“殿下说,‘紫微晦暗,女主当兴。‘’
那孤再问你们,当时孤站在何处?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当即道:“说这话时,殿下就在前殿阶上,奴才等亲耳听得。”
接着,赵珩又让人将剩下的人一一唤回,单独询问,得到的口径别无二致:都说就在前殿阶上,亲耳听见。
他们上殿之前,早已把口供对得严丝合缝。
赵珧是要一波将赵珩彻底按死,所以这罪名只嫌轻、不嫌重。
私下妄言与当众悖逆,那可不是一个概念。
私下说,尚能含糊成醉后胡话;当众说,便是铁打的悖逆之罪,神仙难救。
“老七,你还要问什么?要不要把当夜值守的宫人也叫来对质?”赵珧冷笑。
沈珩看了他一眼:“不必了。”
“那就请父皇降旨定罪!”赵珧立即道。
“你急什么?”
赵珩不轻不重地堵了他一句,随后转向天子,郑重行礼:
“父皇,儿臣可自证清白,但请父皇将这两名侍卫留下,并暂借儿臣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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