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闹钟响第一遍,陈默就醒了。他摸到手机,先看了一眼微信——没有新消息。然后他注意到,那个绿色的“全勤打卡”图标还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界面和昨晚一模一样,只是打卡地点换了:“今日打卡点:公司楼下。完成打卡奖励:5.00元。”
又是公司楼下。又是5块钱。
陈默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漱。他告诉自己,这软件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别碰它,别理它,过几天它自己就消失了。可是刷牙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它真有办法动我的微信零钱呢?
他昨晚查过,微信零钱六百三十二块五,一分没少。如果这APP是骗子,它图什么呢?图他那点零钱?可它连提现入口都没有。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是八点十分,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陈默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盯着那个绿色的图标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他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点开了APP,按下了“打卡”。
“滴”的一声。今日打卡成功。奖励已发放:5.00元。账户余额:10.00元。
他盯着那个“10.00”看了两眼,锁屏,上楼。
上午的工作没什么新鲜的。填报表,改数据,把上周的业绩汇总发给主管。主管姓李,四十多岁,说话总爱拉长音,仿佛每个字都要在舌尖上称重。他看了陈默交上来的报表,慢悠悠地说:“小陈啊,这个数,跟财务那边对不上啊。”
陈默耐着性子说:“李经理,我核过三遍了,就是这个数。”
李主管“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把报表搁到一边。陈默知道,这意味着下午他又得重做一遍。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工资是死的,活是活的,领导说你对不上,你就得对得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默坐在工位上扒拉外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点开一看,还是那个“全勤打卡”APP,弹出一条通知:“连续打卡将获得额外奖励,详情请见明日提示。”
他嗤笑一声,关掉,继续吃饭。
第三天,打卡,5块。余额15块。第四天,打卡,5块。余额20块。第五天,打卡,5块。余额25块。
五天,二十五块。陈默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态。他每天早晨站在公司楼下,掏出手机,按下那个绿色的对勾,像完成某种仪式。一开始是怕微信零钱被清空,后来是觉得既然点一下就5块钱,不点白不点。再后来,他发现这个APP每天只提醒一次,别的时间安安静静,不推送广告,不弹窗,不索要任何权限,老实得不像个正经骗子。
他也试着在应用商店里搜过“全勤打卡”这个名字,搜不到。网页上也没有任何相关信息。这个APP像是凭空长在他手机里的,除了每天早上那一条打卡提醒,它不存在于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
可它每天都会往那个看不见的账户里打5块钱。真金白银的5块钱,虽然他至今不知道这钱该怎么花。
这几天,陈默的状态不算好。周一的例会上,李主管宣布了下半年的业绩指标,比上半年又涨了一截。部门里一片哀嚎,李主管敲了敲桌子:“没办法,公司要发展,大家克服克服。”
陈默没说话。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个月的房贷四千二,妹妹的生活费一千五,水电物业三百,公交饭钱省着点八百。加起来七千八,他到手工资六千五。缺口一千三。
他早就学会了怎么填这个缺口——刷信用卡,这个月刷,下个月还,下个月再刷,再还。日子就像踩着一根钢丝,钢丝下面是账单,钢丝尽头是下个月的工资。他走得摇摇晃晃,但从来没掉下去过。
他不想让妹妹知道这些。陈瑶在省城念大学,学的是会计,今年大二。她懂事,很少乱花钱,偶尔还会问他钱够不够用。每次他都说够。他说“够”的时候,脸上的笑总是很用力,用力到他自己都知道那笑容有点假。
父亲失踪那年,他十五岁,陈瑶才八岁。母亲走得早,父亲是家里唯一的大人。那天父亲说出去办点事,就再也没回来。警察查了很久,最后定性为“失踪”,档案至今还挂在派出所的柜子里。那之后,家里就只剩他一个大人了。
他把这十年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账本,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晚上回到家,陈默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手机又亮了一下,是陈瑶发来的消息:“哥,我这个月生活费够了,你不用再打那么多。给你留点。”
他看着那条消息,鼻头酸了一下。他回:“够用,你别操心。好好上课。”
发完,他切回“全勤打卡”APP,界面还是那行字:今日打卡已完成。他盯着那个绿色的对勾看了几秒,忽然有点好奇:如果明天不打卡,会怎么样?那个“清空账户余额”的警告,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打了个哈欠,决定明天早上再说。
他不知道的是,明天早上,这个APP会给他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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