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没有回头。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车窗上映着车厢昏黄的灯光，也映着身后的座位。
两个老人。
一个空位。
还有那张贴得很近的脸。
没有五官。
却像是在看他。
沈渊的手指缓缓收紧。
他没有去碰手机。
因为刚才那条提示还在脑子里。
规则公布之前，不建议确认车内人数。
“不建议。”
这个词很奇怪。
不是禁止。
也不是不能。
而是——不建议。
说明确认人数这件事本身，很可能存在某种风险。
沈渊没有尝试。
他只盯着前方。
身后的东西似乎也没有继续动作。
过了几秒。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冰冷。
沈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只手很轻。
像只是随意拍了一下。
随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
沈渊没有回答。
肩膀上的手也没有离开。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缕冰冷的气息落在后颈上。
“我长得很漂亮。”
女人轻声说。
“你不想看看吗？”
沈渊仍然沉默。
前面的西装男人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手伸进西装口袋。
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沈渊注意到了。
却没有开口。
现在不是交流的时候。
他不知道身后的东西能不能听见。
更不知道它能不能通过声音判断谁在说话。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
什么都不做。
女人等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你真没礼貌。”
肩膀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那股冰冷的气息也消失了。
沈渊依旧没有动。
又过了十几秒。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第一站已到达。】
紧接着。
【规则生成完毕。】
沈渊点开。
这一次，只有三条。
【规则一：公交车行驶期间，请勿回头。】
【规则二：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时，不要回答。】
【规则三：如果有人询问车内人数，请不要回答。】
沈渊看完以后，没有立刻松气。
三条规则看起来都很简单。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第三条。
有人询问车内人数。
刚才那个女人并没有问人数。
可APP为什么专门把这一点写进去？
沈渊看向车窗。
倒影里。
最后一排依旧只有两个老人。
中间那个位置空着。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已经不见了。
他没有因此放松。
因为他不知道规则里的“有人”，指的是谁。
人？
还是别的东西？
公交车继续向前。
这一次，车厢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
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把手里的书合上。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重新放回口袋。
没有任何人说话。
沈渊也没有主动交流。
他开始观察。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胖男人。
他一直在擦汗。
明明车厢里并不热。
而且他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黑着。
没有信号。
没有电量。
屏幕甚至无法点亮。
可他却一直握着手机。
像是在等什么。
坐在最后排的两个老人也有些奇怪。
左边那个一直闭着眼。
右边那个则盯着自己的手。
手里攥着一张车票。
沈渊看了一眼。
车票是红色的。
上面没有起点。
没有终点。
只有一个数字。
13。
沈渊的视线停了一瞬。
老人突然抬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老人没有说话。
只是把车票收了起来。
沈渊也移开目光。
他开始意识到。
车上的这些人，很可能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至少有些人知道得比自己多。
但他没有贸然询问。
因为刚才那个西装男人已经给了他一个答案。
当他问“什么”的时候，对方选择了装作没听见。
这意味着——
对方不愿意透露。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必要主动暴露自己。
公交车又经过了一站。
没人下车。
也没人上车。
电子屏上的站名开始变得奇怪。
【第二站：和平路。】
【第三站：和平路。】
【第四站：和平路。】
连续三个站。
都是同一个名字。
沈渊看着电子屏。
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不安。
因为他很确定。
公交车已经开了很久。
可窗外始终是同样的景象。
黑色树林。
偶尔出现一盏路灯。
然后消失。
像这辆车根本没有离开过某个地方。
他打开手机地图。
依旧没有信号。
手机里的APP却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注意。】
【不要相信电子站牌。】
沈渊盯着这句话。
然后看向前方。
司机仍然一言不发。
车速稳定。
像根本没有看到电子屏上的变化。
沈渊收起手机。
几秒后。
坐在前面的眼镜女人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车厢中间。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她移动。
女人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在经过沈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轻声说：
“借过。”
沈渊让开位置。
女人走到车门旁。
按下下车按钮。
“滴——”
车门没有打开。
女人没有任何表情。
重新坐回去。
沈渊看着她。
她刚才为什么要下车？
而且……
她明明知道车门打不开。
为什么还要试？
就在这时。
车厢后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还有几个人？”
沈渊眼神一凝。
所有人都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继续。
“车上还有几个人？”
还是没人说话。
沈渊没有回头。
但他通过车窗的倒影，看见最后一排的老人抬起了头。
胖男人也停下了擦汗的动作。
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
“到底还有几个人？”
这一次。
声音已经变了。
不再是男人。
而是刚才那个女人。
温柔。
贴近。
像就在沈渊身后。
“你告诉我，好不好？”
沈渊盯着车窗。
没有回答。
下一秒。
手机震动。
【规则三已触发。】
【请保持沉默。】
沈渊松了一口气。
至少规则是真的。
可紧接着。
新的文字出现。
【提示：】
【刚才询问人数的，不是人。】
沈渊瞳孔微缩。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默默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
身后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
慢慢安静下来。
公交车继续行驶。
过了很久。
车厢里突然有人开口。
是那个戴耳机的年轻男孩。
“我知道车上有多少人。”
沈渊看向他。
男孩摘下一只耳机。
“十二个。”
他说。
“我刚才数过。”
车厢里一片死寂。
沈渊没有说话。
因为APP上显示的依旧是：
【当前人数：13。】
男孩看着所有人。
“你们不信？”
没人回答。
男孩笑了一下。
“那我再数一次。”
他说完。
站了起来。
沈渊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男孩很可能根本不是在数人。
而是在找什么。
男孩转过身。
刚准备往后排走。
手机突然震动。
【警告。】
【不要让他数。】
沈渊看着屏幕。
第一次主动站了起来。
“坐下。”
男孩停住。
所有人都看向沈渊。
沈渊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
如果自己现在解释原因。
那么就等于告诉车厢里的所有东西——
自己能看到手机上的规则。
他只是盯着男孩。
“坐下。”
男孩沉默几秒。
竟然真的坐了回去。
而就在他坐下的瞬间。
车厢最后一排。
那个空着的位置。
缓缓往下陷了一点。
像是又有人坐了进去。
手机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当前人数：14。】
沈渊的呼吸停住。
他抬头。
车里依旧是那些人。
没有增加。
没有减少。
可手机上……
已经变成了十四。
这一次。
沈渊终于明白。
人数变化不是因为有人上车。
而是因为——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算进去”。
车窗外。
一盏路灯突然亮起。
昏黄的灯光扫过车厢。
最后一排的倒影里。
那个空位旁边。
慢慢多出了一双脚。
沈渊没有回头。
可那双脚正在一点一点地……
朝他的位置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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