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凝干活干得腰很酸，伸展腰的时候，便看到后方的陆凡。
“幺儿，你怎么哭了？”陈凝紧张的走了过来，察看陆凡哪里受了伤，问：“是哪个欺负你了？”
陈凝的个子小小的，身体有些单薄，跟年轻时的外婆很像。
陆兴和陆安安听到声音，都围了上来。
陆凡赶紧摆手，道：“没……没人欺负我，就是风太大了，将庄稼叶吹碰到了我的眼睛。”
“你……没事吧？”陆兴看着他红红的眼睛，道：“用手轻点揉，不然将脏东西揉进眼睛了要不得。”
陆兴四十来岁，身体有些干瘦，国字形脸上，胡茬浓密。
陆安安看着陆凡没事了，注意到了他手里提的东西，便问：“二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呀？”
她五六岁，身体瘦瘦小小的，面容有些苍白，笑起来时，露出两个小酒窝。
“我看已经到中午了，你们还没有回家，就给你们带了一些饭和水。阿爹！阿娘！你们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陆凡将所带的东西放到旁边那棵大树荫下，打开摆放好。
三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在衣服上擦了擦后，便吃起了午餐。
“嗯？”陆安安吃了一口后，眼睛一亮，夸道：“二哥，你做的饭菜好好吃哦！”
陆兴和陈凝看着浓稠的稀饭和油水充足的野菜，自然知道好吃的原因。二人脸上露出明显的肉疼，但最终只是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心里想着，自己少吃一些，孩子们要长身体，得多吃点。
这时，陆凡用筷子夹了两大筷子野菜放到陆兴和陈凝的碗中，道：“阿爹阿娘，你们干活辛苦，多吃些。”
两人一惊，情绪立马从自责中惊了回来。
赶紧退后些，将碗离远点，道：“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们。”
几人吃好饭后，坐在一起。
陆安安舔了舔嘴唇，似乎还想再吃，可惜饭菜一点也不剩了。
“安安，还想吃吗？”陆凡问。
陆安安眼晴一亮，赶忙问道：“二哥，还有吗？”
陆凡哈哈一笑，揉着她的头，道：“没有了，不过，二哥以后尽量让你能够吃好。”
陆兴和陈凝看着这对兄妹，脸上难得的有了笑容。
这时，陆凡正色道：“阿爹和阿娘，我有件事情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陆兴和陈凝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脸色上带着几分凝重，问道：“是不是……学堂的束脩要涨了？”
“那倒不是。”陆凡笑道：“我要说的事是，我打算退学，去跟着林伯父学打猎。”
“不行！”陆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阴沉。
陈凝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陆安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二哥，眼睛瞪得溜圆。
“阿爹阿娘，你们先别激动嘛，我现在还没退学。你们先听我仔细跟你们说。”陆凡淡笑着摆摆手。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陆兴气鼓鼓的坐了下来。
“行。”陆凡看着陆兴，道：“阿爹，我先来给你算一笔帐。现在我和安安在学堂一年的束脩最低也得一两银子，而要成为教书先生，最低也得读个六七年，也就是六七两银子。当然，这还是建立在能一次考过的前提下，像我这种没什么天赋，全靠时间来堆积的，一次考过是不现实的。若要是想考取功名的话，那更是个无底洞。”
陆兴眼睛通红，一咬牙，道：“六七两银子就六七两银子，大不了，我跟你娘再给镇上的李员外租几亩地，多辛苦点，也能挣得了。我们不去考取功名，就只考个教书先生，将来能吃上轻闲饭就行。”
陆凡淡淡的笑了笑，道：“阿爹，你先别着急嘛，我这才刚开始算呢。”
“就算说束脩这事，阿爹阿娘辛苦一些，加上大哥当学徒时拿到的工钱，勉强也够我和安安读书。但是，阿爹阿娘做这样辛苦的工作，大哥、我和安安还在长身体阶段，要是每天都只吃糠皮混饭和没多少油水的野菜，时间短，尚且能够坚持，时间长了呢？身体会不会因此而病倒？医馆里的收费可比学堂里骇人多了。”
陆兴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自责道：“是阿爹没本事，没有能力给你们更好的条件！”
陆凡轻轻拍了拍陆兴的手背，道：“阿爹怎么会是没本事的人呢？我们生病了，是你跟阿娘焦急得忙前忙后。你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要供我们读书。你们教会了我们礼貌，教会了我们做人。在我们心里，你们就是最有本事的人。”
“只是，我们渐渐长大，不能对阿爹阿娘的辛苦再视而不见，我也想将家里的担子担上一些。”
“况且，阿爹阿娘，你们说过活到老，学到老，我只是不在学堂学习了，但我并没有停止学习的步伐，打猎、做人，这些，我都得认真学习。”
陈凝看着陆凡，泪水忍不住滑落，边擦边道：“我儿子懂事了！我儿子懂事了！”
陆兴脸别到一边，眼睛红红的。
陆凡脸上痒痒的，用手一擦，不知觉间，已泪湿了眼眶。
这些话，是他早就想对外婆说的话，可惜，造化弄人，此生此世，再无机会。
最终，陆兴想清楚后，板着脸对陆凡道：“你给我听好了，跟着你林伯父，要多学、多看、多做，人要勤快点，不要让人瞧不起，听到没有。”
“阿爹，我不会给你丢人的。”陆凡郑重保证。
“嗯。”
陈凝泪汪汪的，道：“幺儿啊！那你一个人去学打猎要注意安全，如果累了……”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陆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陆安安将头压得低低的，没有说话。
她真的好想去读书，家里的农活她做怕了，想学习当个教书先生。
可是，身边伙伴的父母都重男轻女，说女儿早晚要嫁出去的，读了也是帮别人家读。
二哥都不读书了，自己肯定是读不成了……
这时，一只手掌揉着她的头。
“安安，发什么呆呢？我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啊？二哥，我刚刚走神了，你说的话是什么？”
陆凡捂脸一笑，只好再重说一遍，道：“刚才我说，二哥不去学堂了，你以后去学堂跟小红一起去，路上多个人照应会安全些。”
陆安安眼睛一亮，惊喜道：“二哥，你是说，我还能继续去学堂里读书？”
“你是我们家学习最有天赋的人，你当然得去学堂了。”陆凡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们还指望你将来当上教书先生，让村里人都高看我们一眼呢。”
“嗯！二哥，阿爹阿娘，我会努力的。”陆安安赶紧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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