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阳是被尖叫吵醒的。
准确地说，他没在睡觉——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新闻，看了快两个小时。新加坡、东京、柏林、纽约——同一时间，所有主要城市都在报告同一种事件：暴力袭击激增，袭击者瞳孔暗红，对疼痛无反应，攻击只使用牙齿和指甲。
他刚看完一段从东京传来的手机视频。画面里，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趴在一个女人身上，嘴咬在对方脖子上，头一下一下地耸动。周围的人在尖叫、在跑、在拍视频，没有一个人上去帮忙。视频最后一帧，是那个上班族抬起头来，满脸是血，瞳孔暗红色，像两颗凝固的血珠。
赵晨阳把视频关了。
他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发现手在微微发抖。他把杯子放下了。
然后他听到了尖叫声。
从楼下传来的。一声，接着一声，然后是一连串的尖叫，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一楼蔓延到二楼，再到三楼——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
街道上，有人在跑，有人在追，有人在咬人。不是一个——是很多个。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按着一个女白领在地上啃她的脸；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扑倒了一个老人，嘴咬在喉咙上，血喷出来，溅在路边的墙上，拉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一辆出租车撞上了路灯，司机从车里滚出来，还没站起来，就被三个人扑了上去。
赵晨阳后退了一步，转身，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消化眼前的一切，然后他开始行动。
他跑到茶水间，把所有的瓶装水都搬了出来——十二瓶，塞进一个背包里。他又翻出那箱囤了很久的压缩饼干，一包急救用品。想了想，又把抽屉里的一把多功能军刀揣进兜里。
然后他拿起那把消防斧。
这把斧头是去年公司消防演练之后买的，一直挂在办公桌旁边的墙上，从来没有用过。他握了握斧柄，重量还行，手感也还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已经空了。地上散落着几个文件夹和一只高跟鞋，墙上有几道暗红色的指印，像是有人扶着墙跑的时候留下的。赵晨阳握紧斧头，贴着墙，往楼梯口走。脚步很轻，心跳很重，重到他觉得整条走廊都能听到。
楼梯口传来一声响动。
他停下来，屏住呼吸。
那声响动又来了——湿漉漉的，咀嚼的声音。他慢慢探出半个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一只丧尸蹲在楼梯转角处，背对着他，埋头在一具尸体上啃食。尸体穿着蓝色工作服，是这栋楼的清洁工。赵晨阳认出了那件工作服——每天早上，他都在电梯里遇到这个人，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总是低着头拖地，从不跟人打招呼。
他现在再也不用跟人打招呼了。
赵晨阳盯着那只丧尸的后脑勺，握紧斧头，一步一步靠近。
他从来没杀过任何人。连鸡都没杀过。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手心全是汗，斧柄滑腻腻的，他不得不用力握紧。
他走到丧尸身后，举起斧头——
劈了下去。
斧刃砍进头骨，发出一声闷响，像劈开一颗湿椰子。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瘫软在地上，不动了。
赵晨阳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斧头还卡在头骨里。他拔了一下，没拔出来；又拔了一下，还是没拔出来。他一脚踩在丧尸肩膀上，双手握住斧柄，用力一拔——
斧头出来了，带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他愣了一秒，弯下腰，在墙边干呕了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今天还没吃东西。干呕了几下，擦了擦脸上的血，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死。
走到一楼，大厅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撞开了，玻璃碎了一地，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没停下来检查他们是不是还活着——那些尸体的姿势，不可能还活着了。
他贴着墙，绕过地上的尸体，从侧门溜了出去。
街道上，已经是一片地狱。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还在动的、已经不再是人的人。一个女人的半截身子躺在人行道上，上半身还在动，手在地上抓着什么；一个男人被三只丧尸按在墙上，惨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而绝望，然后戛然而止；一只丧尸在啃食一只狗，狗还没死透，发出呜呜的哀鸣。
赵晨阳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停车场的方向移动。不敢跑——跑会引来注意。不敢走太快——太快会发出声音。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不是大人的，是孩子的。
他顿了一下。
告诉自己：不要管，不要管，你自己都活不了，你管不了别人——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声尖叫，比刚才更尖锐，更绝望。
他骂了一句，转身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跑过一条巷子，拐过一个弯，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女孩，大概十八九岁，被一只丧尸逼到了墙角。她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铁管，闭着眼睛在乱挥，铁管好几次差点砸到自己。
丧尸离她不到两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嘴角流着暗红色的唾液。
赵晨阳冲上去，一斧头抡在丧尸的脖子上。
斧头没砍断脖子，但巨大的冲击力把丧尸带倒在地上。丧尸还在挣扎，想要爬起来。赵晨阳又补了一斧头，这次砍在头顶，丧尸终于不动了。
他喘着粗气，转过身，看着那个女孩。
她还闭着眼睛，还在挥舞铁管，嘴里喊着"走开走开走开"。
"喂，"赵晨阳说，喘着气，"已经死了。"
女孩睁开眼睛，看到赵晨阳站在她面前，地上躺着一只头被劈开的丧尸，愣了一下，然后手里的铁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蹲下来，开始哭。
不是小声抽泣——是那种控制不住的、浑身都在发抖的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说："我妈——我妈她——她把我关在衣柜里——她自己——"
她说不下去了。
赵晨阳蹲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乐乐……"
"陈乐乐，你听我说。"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妈把你关在衣柜里，是想让你活下来。你不能浪费她的心意。"
这句话，他也不知道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他伸出手。
"你跟我走。"
陈乐乐看着他，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冰，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赵晨阳带着陈乐乐，开着车，在满是尸体的街道上穿行。
路上撞飞了三只丧尸，绕过了两个路障，碾过一具尸体——那具尸体突然坐起来，撞在车底盘上，发出"咚"的一声。陈乐乐尖叫了一声。赵晨阳咬着牙，没停车，继续往前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开。
只知道，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在一个路口，他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路边。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站在一地的碎玻璃中间，脚边躺着一具尸体。没有在跑，没有在尖叫，甚至没有在发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
她站在那儿，不像是在末日里求生的人，更像是在——看风景。
赵晨阳踩了刹车。
摇下车窗，朝她喊了一声："喂！上车！"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上车！"他又喊了一声。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慢慢地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她坐进来之后，赵晨阳才注意到，她的裙子上沾满了血。不是她的，是别人的。
"你叫什么名字？"赵晨阳问，一边发动车子。
"苏晚。"
"你刚才站在那里干什么？"
"在看。"
"看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赵晨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陈乐乐——她还在哭，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肩膀还在抽动。
他又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苏晚——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呼吸很浅，不像真睡着了，更像是在装睡。
他摇了摇头，踩下油门，车子冲进了暮色之中。
身后的城市，在燃烧。
作者寄语: 可以讲讲各位老爷对后续故事发展的猜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