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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bers: Beneath the Red Rain

Chapter 12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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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Embers: Beneath the Red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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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赵晨阳就带着冯静和苏晚出发了。

陈乐乐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手里攥着那本账本,指节捏得发白。沈明远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也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

"他们会回来的。"陈乐乐说,像是在告诉自己。

"嗯。"沈明远应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雾蒙蒙的远处,看了很久。

晨雾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从水库大坝的方向飘过来的,隔着一层雾,听不出远近。沈明远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框,陈乐乐也缩了一下脖子。

"门口的围栏,要不要再加高一层?"沈明远说。

"等赵哥回来再说。"陈乐乐说。

大坝那边的嘶吼声又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去卫生院的路比去超市远两公里,路上的车也更多。

赵晨阳走在前面,手里握着消防斧。他的手心没有出汗,心跳也没有加速——他的身体在进入战斗状态时,比以前冷静得多。脑子里像被过滤了一遍,只剩下该做的事,没有杂音。

走了不到十分钟,他放慢了脚步。

"前面有动静。"他说,侧耳听了一下,"不止一个。"

冯静握紧撬棍,苏晚也把弩端了起来。

"几个?"冯静问。

"五六个。"赵晨阳说,"在加油站那边。"

他停了几秒,分辨了一下声音的方向和距离,然后指了指路边的一排废弃商铺:"从那边绕过去,别走大路。"

三个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加油站的侧面。翻倒的公交车还在路中间横着,加油站旁边停着几辆废弃的车,有的车门开着,有的车窗碎了一地。

六只丧尸,散落在加油站入口和旁边的几辆车之间。有的在漫无目的地晃荡,有的蹲在地上啃食什么,还有一只靠在一辆翻倒的面包车上,像是在发呆。

赵晨阳打了个手势——他负责左边两只,冯静中间两只,苏晚高处策应。

冯静点了点头,苏晚也无声地爬到了旁边一辆废弃货车的车顶上,单膝跪地,弩端平。

赵晨阳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第一只丧尸背对着他,正趴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不知道在干什么。赵晨阳没有用斧刃——他倒转斧头,用斧背,对准丧尸的后脑勺,猛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像是用铁锤砸了一块厚木头。丧尸的头猛地往前一磕,整个身体软在引擎盖上,不动了。

斧背砸击,不需要拔斧头,不会卡住,干净利落。

第二只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赵晨阳没有等它反应,快步冲上去,一脚踹在它的膝盖窝——丧尸的腿一弯,向前跪倒。赵晨阳顺势抡起斧头,一记斜劈,从丧尸的耳后切入,斧刃穿过颅骨,丧尸扑倒在地。

他拔出斧头,转身去看冯静。

冯静那边已经打完了。她对付的两只丧尸,一只被她用撬棍的弯头勾住了脖子——那弯头卡在丧尸的下颌骨下面,她用力一拉,丧尸失去平衡向前栽倒,她顺势一脚踩在它背上,撬棍尖头从后脑刺入,结束了战斗。另一只扑过来的时候,她没有后退,而是迎上去,抡起撬棍横扫,砸在丧尸的太阳穴上,丧尸横着飞出去,撞在旁边的车门上,滑倒在地。

三秒钟,两只。

赵晨阳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一只被撬棍弯头勾倒、尖头刺穿后脑;一只被横扫砸飞。他以前没见过冯静用这种打法。

"你这招以前没用过。"他说。

冯静把撬棍上的血在丧尸的衣服上擦了擦:"以前没发现可以这么用。"

赵晨阳没有多问,转头看向车顶上的苏晚。

苏晚那边没有动静,她的弩还端在手里,箭尖没有射出去——因为不需要。那两只散落在远处的丧尸,一只在加油站后面绕圈,另一只在翻倒的面包车旁边蹲着啃东西,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走了。"赵晨阳说。

三个人继续上路。

又走了几百米,路边停着一辆翻倒的小货车,货箱已经裂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一些发霉的衣服和几箱已经压碎的饼干。货车旁边躺着两具尸体,已经腐烂了,看不出是丧尸还是被丧尸咬死的。

赵晨阳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

"附近没有。"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身后的人报告。

他刚说完,那两具尸体中的一具——突然动了一下。

赵晨阳猛地停下来。

那具"尸体"缓缓地抬起头来。它趴在地上,脸朝下,刚才一直没动,赵晨阳以为它已经死了。但它没有死——它只是被压在了货箱掉下来的一块木板下面,动弹不得。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张开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它挣扎着想要爬出来,但木板压住了它的下半身,只能用手在地上扒拉,指甲在柏油路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赵晨阳走过去,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个交给我。"他说。

他没有用斧头。他走到丧尸旁边,一脚踩住它伸出来的手,然后蹲下来,用斧头的锤击面——那是斧背上一块专门用来敲击的平面——对准丧尸的后脑,一锤砸了下去。

咔嚓。

像砸碎一颗核桃。

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赵晨阳站起来,看了看斧背上的血迹。他以前从来没有用过斧背——他总觉得斧刃才是杀丧尸的,斧背是干粗活用的。但今天试了两次,他发现斧背比斧刃更好用:不会卡住,不需要拔,力道更集中,适合对付已经倒地的目标。

"走吧。"他说。

冯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了——赵晨阳在尝试新的打法。

又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卫生院出现在视野里。

城北卫生院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白色的外墙已经斑驳了,墙上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大门的玻璃碎了一扇,另一扇半开着,门口堆着几个歪倒的垃圾桶,垃圾散了一地,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

院子里的停车场上歪歪扭扭地停着几辆车,一辆救护车的后门敞开着,里面的担架翻倒在地上,白色的床单上有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赵晨阳停下来,目光扫过停车场。

"三只。"他说。

一只在救护车旁边,背对着他们,正在翻一个掉在地上的急救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扔掉。一只在门诊楼门口附近,漫无目的地晃荡。还有一只——在停车场边缘的一辆越野车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像是在躲着。

赵晨阳指了指那三只丧尸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和冯静,做了一个分头行动的手势——他负责门口的,冯静负责救护车的,苏晚盯着越野车后面那只,如果它动了就射。

三个人同时行动。

赵晨阳快步走向门口那只丧尸。那只丧尸背对着他,正在晃荡,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赵晨阳的落脚比以前轻了很多,轻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走到丧尸身后,伸手抓住丧尸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拽,丧尸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赵晨阳顺势把斧头往上一送,斧刃从丧尸的下巴刺入,穿过颅腔。

丧尸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赵晨阳把斧头抽出来,甩了甩上面的血。这种从下往上的刺击,他以前从来没有试过——但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手感和判断力足够精准,就试了,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冯静那边也结束了。她走到救护车旁边,那只丧尸还在翻急救箱,没有注意到她。她没有用撬棍砸——她走到丧尸身后,撬棍的弯头从丧尸的脖子后面绕过去,卡住喉咙,然后用力往后一拉,丧尸被她拖倒在地。她一脚踩住丧尸的胸口,撬棍尖头对准眼眶,刺了进去。

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第三只丧尸从越野车后面冲了出来——它听到了动静,或者闻到了什么,突然从车后面冲出来,朝赵晨阳扑过去。

赵晨阳侧身闪避,同时斧头横削,砍在丧尸的膝盖上。斧刃切入关节,丧尸失去平衡向前栽倒。赵晨阳没有补斧——他退后一步,让丧尸自己扑倒在地上,然后走过去,用斧背,对准后脑,一锤砸下。

第三只,解决。

"进去吧。"赵晨阳说。

他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的所有动作——抓衣领、拽倒、下巴刺击、膝盖削砍、斧背砸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他以前战斗的时候,脑子里会有很多念头:这一斧会不会卡住?这一刀力道够不够?万一没打中怎么办?但现在,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卫生院的大厅比他想象中要乱得多。

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病历本、处方单、破碎的输液瓶,还有几摊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败物混合的气味,像是有人用酒精擦过一具腐烂的尸体。

大厅里有四只丧尸。

一只在挂号窗口后面,被卡在椅子和墙之间,看到有人进来,疯狂地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吼叫。一只在一排候诊椅中间,正在啃一具尸体——那具尸体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还有两只在大厅的角落里,围着饮水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赵晨阳扫了一眼,快速做了判断。

"窗口那只先不管,卡住了出不来。"他说,"候诊椅那只我来,角落两只你们一人一个。"

冯静点了点头,握紧撬棍,从侧面绕了过去。

赵晨阳走向候诊椅。那只丧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满嘴是血,牙缝里还挂着碎肉。它刚要站起来,赵晨阳的斧头已经到了——他没有劈,而是用斧背,对准丧尸的侧脸,一记横扫砸击。

砰。

丧尸的头被砸得偏向一边,身体翻倒在椅子旁边。赵晨阳跟上一步,用脚踩住它的脖子,斧背对准天灵盖,又是一锤。

咔嚓。

一声闷响,头骨凹陷,丧尸不动了。

冯静那边,她已经摸到了角落。那两只丧尸围着饮水机,像是在争抢什么——冯静没有犹豫,她走到其中一只身后,撬棍弯头勾住它的肩膀,用力一拉,丧尸向后倒去,她顺势一棍砸在它的太阳穴上。另一只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冯静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撬棍尖头直接捅进了它的喉咙——不是刺,是捅,撬棍的尖头从喉咙里穿进去,刺穿了颈椎,丧尸的嘴张了张,像是想叫,但叫不出来,身体软了下去。

"四只。"冯静说。

赵晨阳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还有。"他说。

他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等待。

"里面至少还有三四只。"他说,"都小心点。"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廊两侧有几间诊室,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第一间——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窗户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窗帘一飘一飘的。

第二间——门关着。赵晨阳停下来,贴着门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动静。

第三间——门半开着。赵晨阳刚走到门口,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猛地推开门,看到一只丧尸正趴在窗户上,把窗玻璃撞碎了,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它被卡住了,上半身挂在窗外,下半身在屋子里,动弹不得,发出痛苦的嘶吼。

赵晨阳走过去,对准它的后脑,一斧背砸下去。

丧尸的身体软了下来,挂在窗户上,不动了。

"这只不用打。"冯静在后面说,"它自己卡住了。"

"省事了。"赵晨阳说。

他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还有一间诊室,门关着,但门缝下面有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赵晨阳停下来,贴在门上听了一下。

里面有呼吸声。很急促,很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屏住呼吸等他进去。

"里面有一只。"他低声说,然后指了指门锁,"我数到三,你撬门。"

冯静点了点头,把撬棍的弯头插进门缝,卡在门锁的位置。

"一。二。三。"

冯静用力一撬,门锁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门弹开了。

门打开的瞬间,一只丧尸从里面冲出来,速度很快,张着大嘴朝赵晨阳扑过来。

赵晨阳来不及挥斧,本能地抬起左臂挡了一下。

丧尸的牙齿咬在他的前臂上。

但——没有咬穿。

他的外套被咬破了,里面的皮肤被咬出一道白印,但牙齿没有切入肌肉。那只丧尸的牙齿在他的手臂上滑了一下,像是咬在了一块坚韧的橡胶上。

赵晨阳愣了一下,但没有浪费时间。他右手挥斧,斧刃从丧尸的下巴劈入,穿过上颚,直入颅腔。

丧尸的身体软了下去。

赵晨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外套上有一个明显的牙印,但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走进了那间诊室。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张检查床,墙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已经碎了,还有一些散落的病历和处方单。赵晨阳扫了一眼,注意到办公桌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的一些东西——几支笔,一个听诊器,还有一个金属盒子。

他拉开抽屉,把那个金属盒子拿了出来。盒子不大,大概一个鞋盒大小,沉甸甸的。他打开盖子,愣了一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手术器械。

手术刀、止血钳、持针器、手术剪、组织镊——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盒子里,用消毒布包着,保存得很好。旁边还有几包缝合线,有可吸收的,也有不可吸收的,日期都还在保质期内。

"这个沈明远肯定喜欢。"赵晨阳把盒子盖上,塞进背包里。

他又翻了翻办公桌上的病历,大多是一些普通的感冒发烧记录,没什么特别的。但他注意到,在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文件夹,上面写着"特殊病例记录"。

他打开文件夹,快速翻了几页。

——一个中年男人,红雨后的第三天被送来的。症状:高烧不退,瞳孔充血,攻击性极强,需要四个人才能按住。病历上写着"疑似狂犬病",但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不是狂犬病,症状不一样。

——一个年轻女人,红雨后的第五天被送来的。症状:意识模糊,肌肉痉挛,皮肤出现黑色斑块。病历上写着"原因待查"。

——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红雨后的第二天送来的。症状:昏迷,但生命体征正常,瞳孔正常,没有攻击性。病历上写着"观察中",批注栏里有一行字:患者已苏醒,无异常表现,准予出院。

赵晨阳看着那几页病历,心里有些发凉。

红雨之后,有人变成了丧尸,有人发高烧发狂,有人昏迷不醒,有人醒来后什么事都没有——同样的一场雨,对不同的人,效果完全不同。

他把文件夹也塞进了背包。

走廊尽头,药房。

赵晨阳停下来,示意冯静和苏晚也停下。

他听到了。

门后面,有响声。不止一个。

他竖起四根手指,又指了指门后面——四只。然后他又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更深处——还有一只,在更里面,呼吸声很沉,很稳,跟其他的不一样。

"四只普通的,还有一只——"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一样的那种。"

冯静握紧撬棍,脸色沉了一下。她还记得上次那只不一样的丧尸,身体硬得像铁,费了好大劲才杀死。

"怎么打?"她问。

"先清掉普通的。"赵晨阳说,"剩下的那只,看情况再说。"

他站在门的一侧,冯静站在另一侧。苏晚退后几步,弩端在手里,箭尖对准了门缝。

赵晨阳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四只丧尸同时扑了出来。

第一只扑向赵晨阳。他侧身一闪,但没有用斧头——他伸手抓住丧尸的头发,用力把它的头往门框上撞。咚——一声闷响,丧尸的头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丧尸的身体软了一下,但还在挣扎。赵晨阳没有松手,抓着它的头发,又撞了一下。

咚。

第二下之后,丧尸不动了。

第二只扑向冯静。冯静没有后退,抡起撬棍,用弯头勾住丧尸的脚踝,用力一拉——丧尸失去了平衡,脸朝下摔在地上。冯静一脚踩住它的后颈,撬棍尖头对准后脑,刺了进去。

第三只朝苏晚的方向冲过去。苏晚没有射箭——太近了,弩箭在这个距离上可能穿过去伤到后面的人。她飞快地后退两步,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是她出发前从管理站的厨房里翻出来的,一把普通的剔骨刀,磨得很锋利。

丧尸扑过来,苏晚侧身一闪,同时手腕一翻,剔骨刀从丧尸的太阳穴刺入。

她拔出刀,丧尸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赵晨阳看了她一眼——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刀。

苏晚没有解释,只是把刀上的血在丧尸的衣服上擦了擦,收回了腰间。

第四只——它没有冲出来。

它站在药房里面,背对着他们,面对着墙,一动不动。

赵晨阳觉得不对劲。

"……它在干什么?"

冯静也皱起了眉头。

那只丧尸站在墙边,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赵晨阳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墙上有一面镜子,一面普通的、挂在药房墙上的镜子。

它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赵晨阳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只丧尸——它不是在发呆。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困惑,像是在尝试理解什么。它偶尔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又缩回去,像是被镜子里那个东西吓到了,然后又忍不住再看。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冯静低声说。

赵晨阳没有说话。他握紧斧头,一步一步靠近。

那只丧尸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它的脸——跟普通丧尸不一样。它的眼睛不是浑浊的,而是清亮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的东西。它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蔓延。

它看着赵晨阳,没有扑上来,而是后退了一步。

它在怕。

赵晨阳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丧尸会怕——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它怕什么?怕死?怕他手里的斧头?还是怕自己变成了什么?

他没有时间多想。那只丧尸退了一步之后,突然爆发了——它转身猛地扑向赵晨阳,速度快得不像话,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厚,像爪子一样朝他抓过来。

赵晨阳横起斧柄挡了一下。

砰。

丧尸的冲击力把他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走廊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斧柄被撞得嗡嗡作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操!"冯静骂了一声,冲上来,抡起撬棍砸在丧尸的后背上。

撬棍砸在丧尸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丧尸只是踉跄了一下,没有倒下。

丧尸转过身来,朝冯静挥了一爪。冯静后退了一步,但丧尸的爪子还是划过了她的前臂——衣服被撕破了,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

"冯静!"赵晨阳喊了一声。

他冲上去,双手握斧,用尽全力,一斧劈在丧尸的头顶。

斧刃劈入头骨——但只劈进去不到两厘米,卡住了。

丧尸的头顶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顺着额头流下来,但它没有死,反而转过头来,张开嘴,朝赵晨阳发出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像普通丧尸那种沙哑的、含混的嘶吼,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咆哮。

赵晨阳用力拔斧头——拔不出来。卡得太死了。

他松开斧柄,向后退了一步。丧尸伸手朝他抓过来,爪子从他的胸口掠过,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

箭矢精准地射入丧尸的左眼,穿过眼眶,钉进了颅腔。

丧尸的身体顿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第二支箭紧跟着飞来,射入右眼。

丧尸的身体晃了两下,终于——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苏晚放下弩,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开始装填第三支箭。

赵晨阳喘着粗气,靠着墙,看着地上那只丧尸。

它的头骨上还嵌着他的斧头,两只眼睛里各插着一支箭,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丧尸的皮肤——粗糙、坚硬,像是一层角质层。他又看了看它的指甲——比以前见过的丧尸更长、更厚,像是爪子。

他又看了看它刚才站着的那面镜子。

镜子上有血,有指纹——是那只丧尸的。它站在镜子前,摸过自己的脸,留下了痕迹。

"它刚才在看自己。"赵晨阳说,声音有些沙哑,"它在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

冯静没有说话,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脸色发白。

苏晚也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握着弩的手,在微微发抖。

药房里的架子上还摆着不少药品。

碘伏、纱布、绷带、阿莫西林、头孢、布洛芬——甚至还有一盒肾上腺素。赵晨阳扫了一圈,把能用的全部装进了背包。碘伏整箱的还有六瓶,纱布两大卷,绷带五卷,医用胶带三卷,药品装了大半个背包。

但他没有急着走。

他注意到药房后面还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器械室"。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摆着几个铁皮柜子,柜子上贴着标签——"手术器械"、"消毒用品"、"急救耗材"。

赵晨阳拉开"手术器械"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套手术器械包,每一套都用消毒布包着,外面贴着消毒日期。他看了看日期——最新的那一套是红雨前一周消毒的,已经过了三个月,但消毒布包得严严实实,应该还能用。他把两套手术器械包都装进了背包。

他又拉开"消毒用品"的柜子,里面有几瓶医用酒精、一盒碘伏棉签、一包高压灭菌指示条,还有一盒一次性手套和口罩。他把手套和口罩也装了一些。

"急救耗材"的柜子里东西最多——夹板、三角巾、弹力绷带、止血带、一次性缝合包——满满一柜子。赵晨阳把能装的全部装了进去,背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正准备走的时候,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一个铁皮柜子,没有贴标签。他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一摞文件夹——是卫生院的病历档案。

他随手翻了翻,大多是些普通的门诊记录,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最下面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档案盒,上面写着"公共卫生事件上报材料——2026年5月"。

红雨,是2026年5月下的。

他打开档案盒,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报告,还有几张照片。报告的内容是城北卫生院在红雨期间收治的异常病例统计——从红雨后的第一天到第七天,共收治了四十多个异常病例,其中三十人在收治后二十四小时内出现攻击行为,被转移到城里的大医院;另外十五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皮肤异常、肌肉痉挛等症状;还有三人——在入院后自行康复,无异常表现,已出院。

报告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建议上级部门关注:康复患者是否存在潜在的远期影响?建议定期随访。"

赵晨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档案盒也塞进了背包。

"走吧。"他说。

回去的路上,赵晨阳一直在想那只丧尸——还有那些病历。

它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像是在困惑,像是在害怕。它跟普通丧尸不一样——它的身体更硬,动作更快,甚至它可能有了某种程度的意识。

那病历上写的那些人——那些出现了异常症状然后康复的人——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是变成了普通人,还是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而且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只丧尸的身体,跟他们五个的变化,有一种说不出的相似。

都是在变强。

只不过一个变强了还是丧尸,另一个变强了——变成了什么,他还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刚才被丧尸咬了一口,连皮都没破。他又看了看冯静的手臂——她被丧尸抓了三道血痕,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收拢。

愈合速度,也比正常人快得多。

他没有说话,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

回到管理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陈乐乐照例跑出来迎接,看到他们背回来的药品和器械,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她跑过来,扒着赵晨阳的背包往里看,"碘伏、绷带、手术器械——你们把卫生院搬回来了?"

"差不多。"赵晨阳说。

陈乐乐正要欢呼,但她的表情忽然变了——她压低声音,对赵晨阳说了一句话:

"赵哥,你不在的时候,马德胜带了一个人回来。"

赵晨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人?"

"一个叫胡三的。"陈乐乐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是路上遇到的,一个人在城里躲了很久,饿得不行了,跟着马德胜回来的。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马德胜带他回来的时候,没有问你。"陈乐乐说,"他直接把人领进院子,给他安排了住的地方,还说——'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商量就行'。"

赵晨阳没有说话。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马德胜正坐在门口的石头上,跟一个瘦小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发油腻,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谄媚还是精明的笑容。

那就是胡三。

胡三像是感觉到了赵晨阳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就是赵哥吧?"胡三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我姓胡,叫我胡三就行。以后多关照。"

赵晨阳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谁让你进来的?"他问。

胡三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僵了一下。

马德胜从石头上站起来,走过来,笑呵呵地说:"是我带他进来的。赵老弟,你别多想,我看他在外面怪可怜的,就顺手带回来了。反正咱们地方大,多一个人也不多。"

赵晨阳转头看着马德胜,看了几秒钟。

"下次带人回来,先问一声。"他说,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马德胜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是,那是。"他说,"下次一定跟你说。"

赵晨阳没有再看他,拎着背包,走进了管理站。

陈乐乐跟在他后面,小声说:"赵哥,那个胡三,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算什么东西。"陈乐乐说,"而且他一来就到处看,到处翻,像是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赵晨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盯着他。"他说。

"嗯。"陈乐乐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赵晨阳坐在房间里,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卫生院里那只奇怪的丧尸——它会看镜子,会困惑,会怕。还有那些病历——红雨之后,有人变成丧尸,有人发狂,有人康复出院,但出院后呢?他们现在在哪里?变成了什么?

他们三个人的变化——他被丧尸咬了一口,皮都没破;冯静被丧尸抓伤了,伤口愈合速度快得不像话;苏晚今天用了一把刀,动作干净利落,像是练了很久——但她明明从来没有练过刀。

还有马德胜自作主张带人回来——胡三,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被带进了他的据点。

他有一种感觉。

这个世界的危险,正在变得不只是丧尸而已。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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