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又在往外运东西了。
凌晨两点五十分,他从房间里溜出来,贴着墙根,绕到仓库后面。他没有去开门——他手里多了一把钥匙,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配的。
他开了门,闪身进去。
苏晚蹲在对面屋顶上,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动。她今晚没有带弩,手里只握着一把匕首。
三分钟后,胡三出来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快步走到西边围墙下,把背包先扔了出去,然后双手攀上墙头,准备翻过去。
他刚骑上墙头,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胡三的身体僵住了。
赵晨阳站在墙边,一只手按在胡三的肩膀上,声音不大,但很冷:
"外面是谁?"
胡三骑在墙头上,半个身子在墙外,半个身子在墙里,像一只被夹住的老鼠。他转过头,看着赵晨阳,咧嘴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勉强:
"赵哥,你——"
"我问你,外面是谁。"
胡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说了,你能放我走吗?"
"不能。"
胡三苦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是灰袍。"
赵晨阳没有说话。
"灰袍的人。"胡三重复了一遍,"他们到处收物资,用药、烟、酒换。我拿东西跟他们换烟,换酒,换一些……外面才有用的东西。"
"换什么?"
"烟。"胡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还有——消息。"
"什么消息?"
"暴食者的消息。"胡三说,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上次被你们打跑之后,没有走远。他们在西边五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扎了窝,大概还有二十多个人。灰袍的人说,他们正在找帮手,准备再来一次。"
赵晨阳沉默了几秒。
"灰袍的人在哪里?"
"墙外面。"胡三说,"每次都在墙外面等着,交接完就走。我今天——还没交。"
赵晨阳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翻过去。"
胡三愣了一下,看着他,像是没听清楚。
"翻过去。"赵晨阳重复了一遍,"带我去见他们。"
胡三犹豫了一下,然后翻身跳下了墙头。
赵晨阳跟着翻了过去。
墙外,站着两个人。
两个人都穿着灰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其中一个身材瘦高,背着一个大包,看起来是负责接货的;另一个矮一些,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望风。
瘦高的那个人看到胡三翻出来,正要上前接货,但紧接着看到赵晨阳也跟着翻了出来,脚步顿住了。
"这位是——"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年纪。
"我老大。"胡三说,苦笑了一下,"被发现了。"
灰袍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兜帽下的目光在赵晨阳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你就是水库那个据点的头儿?"
赵晨阳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灰袍,收物资用什么换?"
"看你要什么。"灰袍人说,"药、烟、酒、武器、情报——什么都有,看你出什么价。"
"情报。"
灰袍人歪了歪头:"什么情报?"
"暴食者的情报。"赵晨阳说,"他们在哪里,有多少人,谁在管他们。"
灰袍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价,不便宜。"
"你开价。"
灰袍人想了想,说:"你那把斧头。"
赵晨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消防斧,然后摇了摇头:"不行。"
"那就没得谈了。"
"那把斧头不行,但别的可以。"
灰袍人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说:"你有什么?"
赵晨阳回头看了一眼围墙——墙里面,有十几个人,有粮食,有药品,有武器。但他不能把这些都交出去。
"五包压缩饼干,一盒消炎药,一把多功能刀。"他说,"换暴食者的全部情报。"
灰袍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一只手:
"再加两包烟。"
"成交。"
灰袍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赵晨阳:"上面写了我们知道的东西。工厂位置、人数、首领特征、武器情况——都在上面。"
赵晨阳接过纸,没有立刻看,而是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次要交易,直接来找我。"他说,"别偷了。"
灰袍人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转身,朝瘦高的那个人打了个手势,两个人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赵晨阳站在墙外,看着他们走远,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借着月光看了起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墙回去,把胡三也带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赵晨阳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
"今天开个会。"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那张从灰袍人那里得来的纸,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冯静、苏晚、沈明远、陈乐乐、马德胜、刘桂英、孙大伟、赵磊、胡三。
"物资的事,已经查清楚了。"赵晨阳说,"是胡三拿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什么?"刘桂英第一个叫了出来,"是胡三?"
"胡三?"马德胜皱着眉,转头看向胡三,"你——"
胡三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拿东西的不止他一个人。"赵晨阳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他在外面跟人做交易,用物资换情报。那个人——"
他顿了顿,说:"叫灰袍。"
"灰袍是什么?"孙大伟问。
"一群在外面跑的人。"赵晨阳说,"收物资,卖情报,不站队,不参与战斗。以后可能会经常遇到。"
他顿了一下,说:"但这不是今天要说的重点。"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继续说:
"重点是一件事——暴食者,还有二十多人,在西边五公里外的废弃工厂里。他们上次被我们打跑之后,没有走远。他们正在找帮手,准备再来一次。"
院子里安静了。
"所以——"赵晨阳说,"我们要在他们来之前,先动手。"
他读了那张纸上的情报——工厂位置、地形、人数、武器、首领特征。他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标出了工厂的入口、窗户、楼梯的位置。
"冯静,你跟我打正面,从大门进去。"赵晨阳说,"苏晚,你上二楼,找制高点,封锁楼梯口。沈明远,你守在外面,如果有人从后门跑出来,你来处理。"
他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冯静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反对。
"那就准备一下,下午出发。"
赵晨阳说完,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晨阳。"
他转过头,看到冯静站在他身后。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冯静问。
"知道什么?"
"胡三的事。"
赵晨阳沉默了几秒:"一个星期前。"
冯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让苏晚去盯的?"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晨阳看着她,想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怕你等不了。"
冯静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理解的笑。
"你说得对。"她说,"我等不了。"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做得对。"
赵晨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下次——"冯静说,"提前告诉我一声。"
"好。"
冯静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
"那个灰袍,下次见到他们,叫上我。"
她说完,大步走了。
赵晨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松了一些。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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