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水库住了下来。
第一天,他们清理了整栋楼。赵晨阳和沈明远把一楼的杂物搬到了院子里,把那些腐烂的家具拆开,木头留着当柴火。冯静修理了破损的门窗,用木板把几扇破了的窗户钉了起来,又用旧报纸把裂开的玻璃缝糊上,挡住从缝隙里灌进来的风。苏晚和陈乐乐把几间房间打扫干净,把发霉的被子拿出去晒在水库边的栏杆上,花花绿绿地挂了一排,在风中飘摆,像是一排彩色的旗帜。
他们把那间最大的房间作为公共起居室,几间小房间作为各自的卧室。没有床,就铺上干草和被子,打地铺。虽然简陋,但至少不用再睡在冰冷的地板上了。陈乐乐选了一楼最里面那间最小的房间,说「小一点的房间睡着有安全感」。苏晚选了二楼靠楼梯的那间,说是方便上下。冯静把她那间安排在了一楼靠近门口的位置——她说万一晚上有什么动静,她能第一个反应过来。
赵晨阳选了二楼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水库,每天早上推开窗就能看到水面。他没有说什么,但沈明远注意到他选了那间之后,在窗前站了很久。
第二天,赵晨阳和冯静去附近的山上砍了一些树枝和竹子,用来加固院子的围栏。他们把围栏上那些松动的木板重新钉紧,又在关键的位置加了几根横梁,把那些被风雨侵蚀得快要断裂的木板换掉。冯静干活很利落,砍树枝的时候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三两下就能放倒一棵碗口粗的树。赵晨阳跟在她后面,把砍下来的树枝拖回院子里,堆成一堆。
沈明远用他在器材室里找到的工具,在围栏上安装了一些简易的警报装置——用铁丝和空罐头盒做的,用细铁丝连在围栏上,如果有东西碰到围栏,罐头盒就会摇晃碰撞,发出声响。他把铁丝绷得很紧,又在关键的位置多绕了几圈,确保灵敏度。
「这能管用吗?」冯静看着那些罐头盒,有点怀疑。
"聊胜于无。"沈明远说,拉了拉铁丝,确认绷紧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聊胜于无。"沈明远说,拉了拉铁丝,确认绷紧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第三天,陈乐乐发现了一个惊喜——在管理站后面的一个小菜园里,居然还长着一些蔬菜。几棵青菜,几棵葱,还有几株已经干枯了的番茄藤,根部还长着几个小小的、青色的番茄。菜园周围的栅栏已经倒了,杂草从四面八方长进来,但那几棵青菜还是顽强地活着,叶子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还能吃!」她兴奋地喊,把那些青菜和青番茄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捧回屋里,像是在捧着什么宝贝。她把菜放在桌上,一棵一棵地整理好,又打了一盆水,仔细地清洗干净。
「有了菜,我们就可以煮汤了。」沈明远笑着说。
"还有鱼。"冯静说,她站在水库边,看着水面,"我刚才看到水里有鱼,个头还不小。"
「你会捕鱼吗?」赵晨阳问。
「不会。但可以学。」
沈明远用一根竹竿、一段尼龙绳和一枚从办公室里找到的回形针,做了一根简易的鱼竿。他把回形针掰开,用石头把一端砸扁,再弯成鱼钩的形状,又用一根鸡毛做浮漂。他坐在水库边的一块石头上,把鱼线甩进水里,然后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个下午。
陈乐乐蹲在他旁边,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浮漂动一下,她就屏住呼吸;浮漂不动了,她就叹一口气。
「沈叔叔,鱼真的会上钩吗?」
「要有耐心。」
"可是——"
话没说完,浮漂猛地沉了下去。沈明远手腕一抖,竹竿弯成了一道弧线,鱼线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了水面,在空中甩着尾巴,身上的鳞片闪闪发亮。
「上钩了!」陈乐乐跳了起来。
沈明远把鱼摘下来,扔进水桶里,又挂上饵,把线甩了出去。一个下午,他钓上来三条巴掌大的鲫鱼。鱼上岸的时候,陈乐乐兴奋得跳了起来,跑到水边,看着那三条在地上蹦跳的鱼,又不敢伸手去抓。
「沈叔叔你好厉害!」
「碰巧的。」沈明远笑着说,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扔进水桶里。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一锅鱼汤,加了青菜和葱,虽然只有一点点盐,但每个人都喝了两碗。汤是乳白色的,上面漂着绿色的葱花,冒着热气,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这是他们逃亡以来吃到的第一顿热饭,第一顿不是干粮和冷水的饭。
"好好喝——"陈乐乐捧着碗,喝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鱼汤。"
「那是因为你饿了。」沈明远笑着说。
「不是,是真的好喝。」
陈乐乐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端着碗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水面和暮色中的山影,小声说了一句:「妈妈要是也能喝到就好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接话。
苏晚坐在角落里,也捧着一碗鱼汤,慢慢地喝着。她没有说话,但她把一碗汤都喝完了,一滴都没有剩。喝完之后,她端着空碗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去锅里盛了半碗。赵晨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冯静坐在门边,一碗汤喝了很久,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喝完之后,把碗底舔干净了,然后去水龙头下冲洗了一遍,放回原处。
第四天,赵晨阳在周围巡视的时候,发现了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
他沿着小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头顶是交错的树枝,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几缕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下的路面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惊起几只藏在落叶下的虫子。
他注意到路边有一些折断的树枝和踩过的脚印,看起来是最近才留下的。他放慢了脚步,更加小心地往前走。
他走到一个拐弯处,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声响。
他停下来,握紧斧头,侧耳倾听。
不是丧尸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隔着一片树林传过来,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一男一女。
他拨开树枝,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登山装备,背着大包,手里拿着登山杖。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巴和树叶,脸上也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看起来已经在山里被困了好几天了。
他们看到赵晨阳,也吓了一跳。
「你是谁?」那个男人问,把女人挡在身后,手里握紧登山杖。
「我叫赵晨阳。你们呢?」
「我姓刘,这是我老婆。我们被困在山里好几天了,终于找到了一条下山的路。」
「山下的水库有一栋楼,我们在那里落脚。你们要一起吗?」
那个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他老婆,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我们想继续往山里面走。山里面有一个护林站,我们以前去过,那里有补给。我们想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护林站?里面有什么?」
「有一些罐头和干粮,还有一张床。我们在山里走不出去,但那里比山下安全。」
赵晨阳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那你们保重。」
"你也是。"
那对夫妻从他身边走过,沿着山路往下走。赵晨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个男人始终把女人护在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她摔倒。女人走得很慢,男人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他想起了一些什么,但他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他转身,继续往山上走去。越往上走,路越窄,两边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树枝在头顶交缠,把天空遮得只剩下一条缝。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鸟从树林里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他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
他站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上,往远处看去。
整座城市尽收眼底——灰色的,安静的,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高楼大厦的轮廓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街道上堆满了废弃的车辆,密密麻麻的,像一条条僵死的长蛇。几缕黑烟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在天空中缓缓飘散,有的浓,有的淡,像是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曾经有几百万人的地方,现在看不到一个活人。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一丝凉意,吹动了他的头发和衣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下山。
水库那边,升起了炊烟。陈乐乐站在楼下,朝他挥手,喊他回去吃饭。她的声音从山腰传上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听得出是在笑。
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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