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白胜雪就站在了城门口。
他叉着腰，仰头看着那圈风化严重的土城墙，越看越不顺眼。
"这他妈也叫城墙？胡人的马一迈步就能踏过去吧。"他转头看向刘师爷，"老刘，煤窑到县城那条路你实地看过没？"
刘师爷点了点头："看过，坑坑洼洼的，确实不好走。"
"派人去采石灰岩，西河里的河沙也拉上来。再找几个会石匠活的，把城墙底下那些豁口先补上。"
王大彪在一旁站着，腮帮子鼓鼓的，嘴里正嚼着杏儿早上给塞的馒头，含糊不清地问："老爷，那我干啥？"
"你负责找人和管人。所有青壮劳力，每天工钱五文，管两顿饱饭。偷懒的不要，谁不服你直接揍。"白胜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黑蛋那小子呢？"
"在后院帮他姐劈柴呢。"
"把他叫来，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学吧。"
王大彪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珠子："跟俺学啥？"
白胜雪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一身本事，不能失传了。以后我让你往东你往西的时候，得有人替我去把你拉回来。"
王大彪挠了挠后脑勺，没听懂，但还是咧嘴应了一声："哦。"
过了半个时辰，黑蛋就被王大彪拎到了工地上。那小子十四岁，很瘦弱，眼睛很亮，不怕生，挨了王大彪一巴掌也不哭不闹。
"跟着你大彪叔，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白胜雪拍了拍黑蛋的肩膀，"要是干得好，以后你也像他一样，一拳能撂倒人。"
黑蛋看了一眼王大彪："老爷……我、我学。"王大彪在旁边咧嘴乐了，一巴掌拍在黑蛋后脑勺上，差点把小孩拍趴下："叫啥老爷！叫师傅！"
黑蛋被拍得往前栽了一步，稳住身形："师傅。"
白胜雪在身后看的直乐。这傻大个，以后不能放出去，容易被拐跑了啊。
城墙底下，石匠已经开始凿石头了，老刘拿着账本在一边记录，杏儿挎着个篮子给大伙送水。整个工地乱哄哄的，但每一个人都在忙。
这种乱糟糟的热闹感，白胜雪看着心里舒坦。
正蹲在城墙上琢磨水泥配方，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从马背上翻下来："白大人！北面哈剌嗔发现胡人踪迹！比上次多，约莫三百多骑，正往宁城方向来！"
白胜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手扶着刚补了一半的夯土垛口，往北面望去。
阴沉沉的天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人正在来的路上。
王大彪两步蹿到他身边："老爷，干不干？"
白胜雪盯着北面看了几秒，把手里的烟重新叼上，忽然转头问张岩："城门口那片空地，冻透了没有？"
张岩一愣："大人，冻了一尺多深了。"
"那就行。"白胜雪把烟点着："大彪，带人挑水，往城门口那片空地上泼。泼完一层冻一层，连夜给我冻出一片冰面来，泼的面积越大越好。"
王大彪眨巴着眼："老爷，泼水干啥？"
"胡人骑马冲城，马蹄踩冰面打滑，冲不起来。"白胜雪吐了口烟，"骑兵没了速度，那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他又转头看向刘师爷："老刘，带几个人跟我走，我有别的事。"
刘师爷愣了一下："老爷，城墙上那些豁口怎么办？胡人要是绕开冰面，从城墙缺口进来……"
"所以我得去搞点东西回来。"白胜雪把烟头摁灭，"你们先干着，天黑之前我回来。"
半个时辰后，县衙后堂。
白胜雪关上房门，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脑子里那五十多平的空间再次浮现——灰色水泥地，日光灯，货架。他试着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集中。
眼前一黑。
再睁眼已经站在仓库里。他快步走到建材区，伸手拍了拍那摞水泥袋。
"这玩意儿能防冻吗？"他自言自语。仓库里的物资他之前翻过，标签上写着配方参数，他记得这批次的水泥含防冻剂，零下二十五度以上能施工，初凝四个时辰。
"应该够用了。"他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的钢筋——这东西不怕冻，不用操心。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东段缺口最薄，修好那段大概需要二十袋。先把那里堵上，城墙就算不完整，至少不是一推就倒的豆腐渣。
他伸手摸了摸水泥，闭眼。
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坐回县衙后堂的椅子上。
白胜雪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出门直奔城墙东段。张岩正领着人夯土，见白胜雪过来："大人，这边缺口比较大，光靠夯土……"
"不用夯土了。"白胜雪走到城墙根，二十袋水泥凭空堆在那儿——他出门前就已经从空间里取出来了。他弯腰拍了拍袋子，"用这个。"
张岩凑过来，看着那一袋袋灰扑扑的粉末："大人，这是啥？"
"这叫做水泥。掺沙子石头，加水搅拌，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实。"
白胜雪说着就蹲下去拆袋子。等他站起来的时候，灰头土脸，袖子卷到肘弯："都别愣着了，过来帮忙！黑蛋，你带几个人去河边扒拉细沙！其他人把碎石头搬过来！"
白胜雪兑完水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这玩意儿能不能在零下十几度干透，他没试过。要是明天早上水泥没硬，那东段城墙还是容易变成一推就倒的豆腐渣。
但他没敢说出来。说出来人心就散了。
王大彪这时刚好从城门口走过来，一脸兴奋："老爷！那边泼上水了！老百姓都来帮忙，连小孩都在提桶！"
白胜雪愣了一下："……你让小孩上了？"
"他们非要来。"
"……注意安全。"
"好嘞！"
白胜雪转身继续拌水泥。塞北的风刮得脸生疼，手也冻得发僵。
太阳开始往西沉的时候，城外那片空地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月光照上去，白晃晃的一片，滑得连人都站不住。
城墙上东段那一截缺口也填上了新的材料，灰扑扑的，还没干透。
白胜雪站在城墙上，看着北面那条在暮色里延伸的土路。
"大彪。"
"在。"
"明天胡人来了，你带人守在城门口。他们要是敢冲，让他们先在冰面上滑一跤再说。"
王大彪咧着嘴笑了："好嘞！一定让他们摔个痛快！"
旁边正在递水泥桶的杏儿听见了，轻轻笑了一声。
白胜雪转头看了她一眼，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你回去歇着"，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明天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吃好的。"
杏儿眨了眨眼："老爷说真的？"
"自己人不骗自己人。"
白胜雪转身，看向北面阴沉的夜色。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枪，又看了一眼身后刚补上的水泥墙。
"明天谁先怂谁是孙子！"
城墙上干活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哄的一声笑了。
月光下，宁城县城墙东段的影子比白天看起来硬朗了一些。城外那片冰面泛着白光，像一块铺开的镜子。
胡人的马踩上去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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