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黑压压一片骑兵正往这边压过来。三百多骑,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闷雷一样的声响,尘土被风卷起来,遮了半边天。领头那个骑一匹黑马,身后跟着一面灰黑色的旗,旗面上绣着什么看不懂,但白胜雪知道这不是上次那帮人——上次那个领头的是个什夫长,这次看阵仗,是个头领。
汉奸翻译还是那张脸,骑着匹杂色马,缩在领头人旁边,正抻着脖子往城墙上瞅。
白胜雪把烟叼上。
“大彪。”
“在。”
“把人都叫上来。弓箭手站垛口后面,别露头。没弓的,搬石头往下砸,这次能不能扛过去,我心里也没底,提前做好准备吧。”
王大彪扯开嗓子喊了一嗓子,城墙上顿时变的杂乱起来。二十几个人跑上来,手里拎着乱七八糟的兵器,有人端着弓,有人抱着石头,还有人拎着半截门板。白胜雪看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这他妈就是宁城县的全部家底了,就这点玩意,够干啥的。
胡人停在距城墙两三百步外的地方,汉奸翻译开始喊话,还是那副尖细的嗓音:“城里的人听着!胡人头领说了,开门投降,不杀百姓。要是反抗,破城之后,一个不留!”
白胜雪没搭理他。他扫了一眼城墙下,那段坡道顶上,白晃晃的一片。胡人在远处看不到,坡挡着呢。
胡人开始动了。领头人拔出弯刀,往城门方向一指,三百多骑从慢走变成小跑。马蹄踩在地面上,地面跟着一起震颤。
“冲!”
汉奸翻译的喊声混在蹄声里。
骑兵队伍加速了。打头的几十骑冲上坡道——坡不陡,但上到坡顶的那一瞬间,眼前白晃晃一片,马蹄刚踩上去就打了滑——第一匹马前蹄一滑,马背上的人甩出去三丈远,砸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后面的收不住速度,撞在前面的马上,人喊马嘶掺在一起,冰面上好像烧开了锅,嘿,真热闹啊。
白胜雪把烟点上,吐了口白气,笑了笑。
“成了。”
冰面上至少撂倒了五六十骑,人和马乱成一团,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脚底打滑又摔回去。剩下的胡人勒住马,停在冰面边缘,不敢再冲。
领头那个黑马骑手勒住马,扭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汉奸翻译又喊开了:“你们真他妈卑鄙!有本事开门打!”
白胜雪吐了个烟圈,冲王大彪勾了勾手。
“肘。下去会会他们。”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那五十多平的空间再次浮现,手枪十把,但是子弹满打满算也就五百多发,这波三百骑省着点用,应该能扛过去,可是后面如果再来一波......他不敢往下想。
十把手枪凭空出现在城墙根底下,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白胜雪弯腰捡起一把,扔给离他最近的张岩:“会扣扳机不?”
张岩接住手枪,好奇的打量着:“大人,这是啥……”
“会扣扳机就行,对,就这。瞄准了打,别打着我和大彪就行。”白胜雪说着教了教张岩。
白胜雪又扔了两把给旁边的衙役,剩下的三把揣进怀里,把王大彪拉到一边,塞了两把给他:“怀里揣着,到了下面再用哈,别舍不得,我这玩意有的是。”
王大彪咧嘴一笑:“老爷,我不会啊,竟看你打了,我打不准?”
“试试呗,试试又不花钱。”
白胜雪转身看了一眼城墙上的人:“听好了,枪口朝下打,别朝天放。别瞄人,瞄马也行。打完了把枪收好,别扔。谁打死一个胡人,我奖他一两银子。”
没人说话,但握枪的手都攥得紧了些。
白胜雪带着王大彪出了城。
白胜雪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别在耳朵后面,左右手各攥着***枪,枪口朝下,往前走。
胡人已经退到冰面边缘了,剩下的几十个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汉奸翻译站在黑马旁边,脸有点白,但嘴上还在喊:“他们两个人?!就两个人?咱们还整不死他们两个人吗?”
白胜雪走到冰面边缘,站定了,看着对面。三百多骑胡人,横七竖八躺了三十多个,剩下的勒马后退了两步,但没有散开。
领头那个黑马骑手眯着眼睛看了白胜雪两秒,忽然弯刀往下一压,说了句什么。汉奸翻译听得一愣,然后翻译出来:“头领说,你要是跪下磕三个头,并且把城门打开,他就让你活着离开。”
白胜雪抬手就是一枪。
“草,就你他妈的话多。”
子弹擦着黑马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冻土上,溅起一串冰碴。黑马惊得人立而起,领头人差点被甩下来。
白胜雪把枪口往下挪了挪,对准领头人脚前三寸的地面,又开了一枪。
“砰!”
冰面被击中,裂纹往四下散开。领头人脸色变了。
白胜雪这才开口,北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老远:“老子数三声,你们不走,那就他妈的都给老子留这吧,老子这正好缺劳工呢。”
汉奸翻译脸都白了,转头看向领头人。领头人盯着白胜雪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举起弯刀,喊了一嗓子。他身后的胡人骑兵开始拨马,有人往后退,有人掉头。
白胜雪左手抬起第二把枪,两把枪同时抬起来,对准胡人退路方向:“一。”
“二,草,给脸不要是吧——”
他话音刚落,队伍后面有人喊了一声。白胜雪看过去,只见几个胡人拖着一根粗木头往前跑——撞木。城门还是那扇破旧的木门,白胜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要是撞上去,这门也没法要了。
领头人弯刀往前一压,胡人骑兵分开两侧,中间露出那根撞木,几个人扛着就往城门方向冲。
“真他妈给你们逼脸了,跟我在这赛脸呢啊!”
王大彪动了。他矮身冲出去,像一头被放开的野兽,直接撞进扛撞木的胡人堆里,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胡人的太阳穴上,人当场栽倒。紧接着反手抓住撞木一头,猛地一抽,扛着撞木那几个人脚下一晃,全都摔倒在地。
白胜雪没时间管王大彪那边。他直接前冲,左右手枪交替抬起——砰、砰、砰!一个胡人从马背上翻下来,第二个捂着腿栽进雪堆,第三个被打中肩膀,弯刀脱手飞出两丈远。
他冲到汉奸翻译面前的时候,翻译正要往后跑。白胜雪一把薅住翻译的脖领子,枪口顶在他下巴上:“草你妈的,你他妈的是天启人吧,替他们喊开门投降?你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翻译此刻的样子活像个鹌鹑。
白胜雪松手把人往地上一搡:“草,这时候怂了,你早他妈干啥去了,跪下。”
翻译扑通跪下了。
白胜雪回头看了一眼——王大彪已经干翻了七八个,一个人挡在前面,双手横抱着那根撞木,挡住了去路。胡人骑兵冲过来,王大彪抡起撞木就砸,专门朝着人腿下方,马腿上方砸,连人带马一起砸翻。招招致人死地,大有不把敌人的弟弟碾成齑粉誓不罢休的架势!
那些骑兵反应过来又往回退了几步,但停住不敢再靠前了。
白胜雪攥紧了枪,对着胡人队伍正中间喊了一声:“听好了,我叫白胜雪,宁城县丞。你们今天三百个人来,躺了得有五十多个了吧——剩下的人,要么现在走,要么我挨个数,数到谁,我请他吃花生米,老子可不惯着你们这个臭毛病,谁他妈给你们的勇气来打我?草,梁静茹吗?”手里手枪扫了一下地上抱着腿,胳膊惨叫的人群。
领头人盯着白胜雪看了好一会儿。他听不听得懂天启话不知道,但他看见了白胜雪手里的枪,看见了王大彪挡在城门口、脚下堆了七八个人。勒着马缰绳的手紧了又紧,最后猛地拨转马头,喊了一声。
胡人骑兵开始后撤。起初是几个人掉头,然后越来越多,马蹄声重新响起来,往北面卷去。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有人连马都顾不上,直接跑。尘土升起来,遮了他们的背影。
白胜雪站在原地,两把枪口朝下,看着胡人撤退的方向。
他浑身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刚才冲出去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现在胡人一退,紧绷的弦松懈,后怕才上来,几百骑兵就在眼前,真要是冲过来,自己手里就这两把枪,能顶个屁用,想想都腿软
王大彪跑过来:“老爷!你咋了?!”
白胜雪摆了摆手,缓了好几口气才挤出半句:“……扶着……扶着点我。”
王大彪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扛了起来。
白胜雪靠在王大彪肩膀上,扭头看了一眼城门——城墙上的人正探出头往下看,有人喊,有人笑,还有人在跳,有人把枪举起来晃了晃,楼上的枪甚至都没来得及开火,战斗就结束了。
他嘴角牵扯着动了一下:“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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