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的天启客栈,名字取得大,门脸却不大,但胜在干净。灰黑色的水泥台阶连着门槛,连缝隙都看不到。女帝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传来一种坚硬的实感,让她眉头又是一跳。
大堂里人声鼎沸,一股子浓烈的、从未闻过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不是清汤寡水的煮食,而是爆炒出的霸道肉香。
"主子,这味道……"玄机吸了吸鼻子,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他是宫里出来的,什么御膳没闻过?可这味儿,又冲又野,勾得人馋虫直冒。
三人刚落座,就见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小二跑了过来,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特有的精气神。
"三位客官,吃点啥?咱这儿招牌是'爆炒肥肠'、'红烧肉',都是县太爷教的新做法,保准您吃了这顿想下顿!"
女帝还没开口,冷月便冷着脸点了几道。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吆喝去了。
没多会儿,菜端了上来。那红烧肉色泽红亮,颤巍巍的,油汁四溢。女帝夹起一块送入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冲垮了宫廷菜肴的清淡雅致。她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这肉……为何如此肥美?"她忍不住问。
小二一听这话,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咱宁城的猪,那都是县太爷让统一阉割过的!阉过的猪不闹腾,光长肉,这肉啊,没那股腥臊味,咱们宁城县的猪肉,鲜香无比,远胜其他肉类!"
"噗——"玄机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死死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黑如锅底。阉猪?这白胜雪……连猪都不放过?这厮简直是……禽兽!
此时的店小二还在滔滔不绝:"听说宫里那些公公,个子也不矮,性子还温顺,不过人阉过之后应该不会像猪肉一样肥就是了。"
"——你他妈的……"
玄机现在恨不得立刻提刀刀了白胜雪和这个店小二。你这他妈的在内涵谁呢,咱家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冷月此时双肩不断地耸动着,脸色憋得涨红,女帝也是一样,抿着嘴,眼神不时地看一眼玄机。
这法子听着不靠谱,可看着陛下那意犹未尽的表情,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禽兽有点东西啊。
正吃着,窗外传来一阵吵嚷。只见两个穿着统一灰布棉袄、胳膊上戴着标识的老太太,正揪着一个在墙角随地大小便的小子。
"小王八羔子!县太爷的规矩忘了?随地大小便,罚款一两!再犯把你关起来刷茅房!"
那小子苦着脸掏银子,周围百姓指指点点,却没人同情,反而都觉得这两个老太太干得漂亮。
女帝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执法吗?这执法力度,京城都没这么夸张的吧……这白胜雪,这是把整个宁城都拿捏得死死的啊。
"这客栈,为何叫天启客栈呢?"女帝状似无意地问。
小二嘿嘿一笑,搓着手道:"回客官的话,这是县太爷起的名儿。县太爷说了,咱们宁城虽小,但以后也是要给天启朝廷长脸的!这客栈就是咱宁城的脸面,得敞亮!再说了,咱们国家不就是叫天启帝国吗。"
"那这屋子里为何这么暖和呢?"冷月在旁边问出了女帝一直想问的话,从进客栈就注意到了,很暖,但是没有烟气呢,一直好奇到现在。
"咱们这的煤炉子烧得暖和呗,也是县太爷弄来的'蜂窝煤',烧了之后,屋里跟春天似的,而且又便宜又耐烧,还没有烟,县太爷说真的,真是大好人啊,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着想,就包括城里的公共厕所也是一样……"
"蜂窝煤?公共厕所?"玄机忍不住插嘴,脸色更差了。宫里烧炭还要防着煤气,这破县城居然用上了没有烟的"蜂窝煤"了?
小二更来劲了:"是啊!您瞅瞅这炉子,烧得通红,一点烟都没有!县太爷说了,这叫科学!科学取暖,安全过冬!"
"科学……"冷月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心里那股不忿更重了。这白胜雪嘴里吐出来的词,怎么一个比一个难让人理解?
女帝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平整的水泥路,看着那些穿着军大衣、步伐整齐的守军,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意的百姓。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这个白胜雪。这宁城,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怜悯的边陲小城了,这分明是一个被某种"法术"重塑过的怪物,这看着怎么哪哪都感觉像是京城的样子,要不然我回去就迁都得了。
而此刻,县衙后堂。
白胜雪翘着二郎腿,看着跪在面前的花心。
花心不再是那个端着架子的试百户,而是满脸的感激与决然。他身后,一个脸色苍白却难掩秀丽的女子正怯生生地站着,正是苏婉。
"老爷……不,主公。"花心重重磕了个头,"大彪兄把玉儿救出来的时候,杜子腾那畜生正要对她用强!若非主公出手,玉儿已遭毒手!花心无能,被那厮拿捏,差点就做出对不起主公之事,到时候那可就万死难辞其咎!"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杜子腾逼我刺探主公虚实,让我想办法弄到水泥、玻璃配方,还要我寻主公私通胡人的把柄。他放话,事成放人,不成便让玉儿生不如死!我……我不得不从!"
白胜雪弹了弹烟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花心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但我花心,绝非杜家走狗,更不是方同知那条老狐狸的人!我乃京城科举解元,家父曾是户部侍郎!我下放至此,本想有一番作为,却被杜子腾这等纨绔胁迫!如今主公救了玉儿,便是花心的再生父母!花心愿效忠主公,从此之后绝无二心!"
他说得慷慨激昂,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文弱书生模样。
白胜雪终于笑了,把烟头摁灭:"早这么说不就完了?行了,起来吧。既然想跟着我干,那以后有的你忙了。"
"解元?户部侍郎?"白胜雪心里盘算着,这下宁城的行政和军务,总算有人能扛起来了。花心这小子有点东西,捡到宝了,别把他当王大彪使唤——那憨货抡棍子还行,动脑子的事还是得交给读书人。
"以后你就管县衙事务、民政和军务操练。"白胜雪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杜子腾的事,给老子理清楚。还有,方同知那边,也给我盯着点。"
"属下遵命!"花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自己终于赌对了。
……
天启客栈内,女帝刚放下筷子,正回味着那红烧肉的余味,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阉猪之术"和"蜂窝煤"还有玻璃弄到手。
突然,客栈包间的大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十五六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闯了进来,杀气腾腾。领头的一人目光扫视,瞬间锁定了女帝这桌,手中横刀已然出鞘。
"就是她,杀!"
整个客栈瞬间鸦雀无声,食客们吓得四散躲藏。
冷月眼神一厉,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玄机也眯起了眼,袖中暗器已然扣在手中。
这宁城,果然不太平。女帝看着这些黑衣人,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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