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胜雪回县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五口大箱子整整齐齐码在县库里头,刘师爷亲自上了三把锁,又安排了两个杂役轮班守着。白胜雪路过看了一眼,心里踏实了点——银子这东西,进了自己的库才叫钱,进了别人的库那叫“别人的钱”......
他转身进了后堂,往床上一瘫,摸出小熊猫点上,长长吐了口烟。
脑子里那五十多平的空间再次浮现——打火机、香烟、蜂窝煤配方、花露水配方,还有那把手枪和无限量的板砖。这些东西够他折腾一阵子了。
白胜雪也不在意,把蜂窝煤的图纸调出来趴在案几上翻。黄土、煤渣、锯末、石灰,比例标得清清楚楚,连模具尺寸都有。
正琢磨着,后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杏儿端着一碗姜茶站在门边,微低着头,见白胜雪看她才小步走进来:“老爷,我给您熬了碗姜茶。”
白胜雪把图纸合上,靠在椅背上看她。杏儿父母不在了,只有一个弟弟,陈海五天前刚把她抢进别院,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拿下了。白胜雪让王大彪把她弟弟接了过来,暂时安排在廨署干点杂活。
“谢谢您。”杏儿见他不说话又小声补了一句,“若不是您,杏儿也不知道……”
白胜雪摆了摆手:“顺手的事。你弟弟安排好了,先在衙门里干点杂活。”
杏儿眼眶一红,连着鞠了好几个躬。
“行了行了。”白胜雪端起姜茶喝了一口,“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拿银子带你弟弟走,二是留在县衙。管吃管住,月钱照发。你自己选。”
杏儿几乎没有犹豫:“杏儿愿意留下。”
白胜雪点点头:“去把刘师爷和王大彪叫来。”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到了后堂。
白胜雪把蜂窝煤的图纸摊在案几上:“我打算搞点东西,给县衙添个进项。你俩跟我一起干。”
王大彪凑过来看了半天:“这是啥玩意儿?”
“蜂窝煤。烧火的。比木炭便宜,比柴火扛烧。”
刘师爷没吭声,拿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白胜雪开始安排:“大彪,你带人去城外煤窑收废煤渣,不用花钱,县衙征用。老刘,你安排人去弄黄土、锯末、石灰粉。”
两人应声出门。
第二天天刚亮,白胜雪就到了城东一个废弃四合院。黄土、煤渣、锯末、石灰粉堆了大半个院子。他挽起袖子开始指挥:“黄土三份,煤渣五份,锯末一份,石灰粉一份。兑水和匀,脱模,阴干。”
头几个做得歪歪扭扭。做到第十来个手下人熟练了,有模有样的蜂窝煤开始码在院子里。
五天时间,一千多块蜂窝煤晾干了。
第六天早上,白胜雪领着一群人杀到城东四合院。他拎起一块蜂窝煤塞进提前垒好的土炉膛里,引火柴点着,黄红色的火苗蹿起来,炉壁烤得发烫。
刘师爷伸手在炉口上方探了探:“老爷……真着了。”
王大彪也凑过来:“暖和!比木炭都暖和!”
四个时辰后,炉膛里只剩一层暗红色炭灰,还透着余温。刘师爷拿火钳扒拉了一下:“还能顶半个时辰……一个煤球能烧四个多时辰。”
白胜雪蹲在炉子旁边抽着烟:“蜂窝煤四文一个,土炉子三十文一个。先试试水。”
刘师爷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眼眶微微发红:“老爷……这个价,您几乎是白送的。”
“白送谈不上,够本就行。”
刘师爷弯下腰,深深作了一揖:“学生在这宁城县做了十二年师爷,见过三任县令,没有一个是想着百姓能不能过冬的。您才来几天……想的是让他们吃上饭、烧上煤。学生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往后老爷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白胜雪呲牙一乐:“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回头把价格贴县衙门口,先卖给衙役和杂役的家属,让他们用上了说好,外面的人才会买。”
刘师爷点头:“学生明白。”
白胜雪站起身,把烟屁股丢进炉膛里,看着那点余烬重新亮了一下。
宁城百姓能烧上这东西,这个冬天至少不会冻死人。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先让县衙家属用上,口碑传出去,后面不愁卖。
三日后,蜂窝煤开卖。
白胜雪在县城设了四个销售点,加上县衙旁边那个铺子,一共五个网点同时开张。塞北腊月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街上全是缩着脖子、裹着破袄的百姓。
没人问,没人看,门可罗雀。
刘师爷喊得嗓子冒烟,杏儿小脸冻得通红,王大彪杵在铺子门口像个电线杆子,路过的百姓也就斜一眼,连停都不停。
直到一个老汉经过,白胜雪亲自出马。炉子一点火,黄红色的火苗蹿起来,老汉伸手一试,当场掏钱买了炉子和四块蜂窝煤。有了第一个,生意才有了点起色。白胜雪让每个销售点都把炉子点起来现场烧,烤火的人多了,问价的人也多了。
白胜雪当起了甩手掌柜,拉着王大彪、刘师爷、杏儿往县衙走。
刚到县衙门口,就看见李大柱跟一个妇人在台阶下面吵嚷。
“你个混蛋!有你这么当爹的?有你这么当儿子的?”那妇人扯着嗓子喊。
李大柱上去就是一巴掌,“啪”一声脆响,妇人直接跌倒在地。
“让你他妈的再骂!反了你了?”
刘师爷一个箭步冲上去:“住手!”
白胜雪快步走到近前,皱着眉看了一眼地上的妇人,又看向李大柱:“怎么回事?你打她?她是谁?”
杏儿已经跑过去把那妇人扶起来了。
李大柱低着头嘟囔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白胜雪抬脚一个飞踹:“你他妈说话!”
“她……她是孩子她娘……我昨天晚上喝了点酒……”
柱子媳妇“扑通”跪下了:“大人!他昨天拿着给俺公公买药的钱去鬼混了!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他还去鬼混!俺说了他几句他就打俺!”
白胜雪转头看向李大柱:“你媳妇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大柱捂着肚子:“男人嘛,累了去松快松快,有啥的……”
“你他妈拿着给你爹买药的钱去玩?家里揭不开锅了你还去?工食银没给你发?”
“发了……那点钱够干啥的……”
白胜雪气笑了:“烂泥扶不上墙!来人,打五大板!”
王大彪把李大柱拖下台阶,五板子打完,李大柱趴在地上“嘶哈嘶哈”直抽冷气。
白胜雪蹲在他面前:“打你是让你长记性。媳妇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你动手打她?有横劲朝外面人使去,打女人算什么能耐?”
他掏出十两银子拍在李大柱手里:“这是你一年半的工食银,预支给你。往后好好干活,对家里人好点。再让我知道你拿买药钱去鬼混——腿给你打折。”
李大柱顾不上屁股疼,一把攥住银子:“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杏儿扶着柱子媳妇走过来,冲李大柱瞪眼:“我跟嫂子说好了,你要是再敢欺负她,我就让大彪哥收拾你!”
白胜雪看着杏儿呲着小虎牙教训李大柱的架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正要说话,北面突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穿着破旧红胖袄的兵士跌跌撞撞从街口跑过来,满脸惊惶,看到县衙大门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往里冲。
王大彪一把薅住其中一个的脖领子:“你他妈往哪跑?”
被薅住的兵士整个人都在抖,手指头哆嗦着指向北面:“胡……胡人打过来了!快!快放老子进去!”
白胜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
他几步走到兵士面前,一把抓住他肩膀:“多少人?离城多远?”
“四十多骑!已经到了北门外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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