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踏入青冥古道的时候,漫天桃花正开得绚烂。这条通往灵姚家宗门的必经之路,此刻安静得诡异,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风卷着花瓣往他袖口里钻,甜得发腻的花香里,藏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诸葛家铸剑火的焦香。苍玄指尖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那半块刻着暗金纹路的碎苍穹残片还在微微发烫——三天前他从卧山观的棋局里脱身时,白衣老者特意嘱咐过,这趟青冥道走下来,碎苍穹断剑丢失了三百年的另一半魂体,就能归位。他脚边的花瓣堆得越来越厚,踩上去连脚步声都被吸得干干净净,整条古道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梦境,只有远处千年老桃树的枝桠,在风里晃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他刚走到古道最深处的千年桃树下,树影里斜斜靠着的青衣身影直起身来。那人一身青色锦袍,腰上挂着白玉酒葫芦,手里握着一柄泛着水光的长剑,剑穗上坠着七颗星芒珍珠,每一颗都在暗光里流转着不同的辉光,正是诸葛家百年来最顶尖的少年剑杰诸葛琉雲。他晃着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粉色花瓣落在肩头的云纹锦袍上也毫不在意,抬眼看向苍玄的瞬间,眼底漫开的剑光像刚从寒泉里捞出来的碎星:“你就是灵姚苍玄?老祖三天前就传讯给我,说你手里的碎苍穹剑残片,能接我三招流云剑势,要是撑得住这三招,往后灵姚和诸葛两家缠了三百年的死局,咱们才能一起破;要是撑不住,这柄残剑就留在青冥古道的桃树下,也算不辱没它诸葛家初代铸剑师的名头。”
三百年前灵姚家锁魂阵事发,诸葛家初代剑神为了护住灵姚满门的神魂不被阵力绞碎,硬生生把刚炼成的碎苍穹剑劈成两半,一半送进灵姚家山门抵着阵眼,另一半自己抱着坐化在青冥古道的桃树下。之后三百年两家人断了往来,所有试图跨界传讯的修士,刚走到古道中段就会被莫名的剑劲绞得神魂俱灭,这盘死棋卧山观的老者推演了整整十三代人,直到苍玄拿着从锁魂阵底下掏出来的残片踏出来,才终于看见半分活气。
苍玄指尖微微收紧,掌心的断剑恰好蹭过袖口里那柄从小陪他长大的木剑——那是他小时候在灵姚家后山捡的老桃木削的,剑身上没刻任何纹路,却天生和碎苍穹的残息相吸,此刻刚碰到断剑的断面,暗金色的纹路瞬间烫了一下,像三百年前铸剑炉里翻涌的火舌舔过他的指腹。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出招。诸葛琉雲朗笑一声,酒葫芦往树桠上一挂,手腕一转,长剑上漫起柔和却锋锐的水光,第一式流云剑势已然递出。
没有炸得山崩地裂的威压,也没有震得山石碎裂的巨响,只裹着漫天飘落的桃花瓣,每一片花瓣边缘都凝了层薄薄的剑气,像无数片细碎的寒刀,轻而密地往苍玄周身罩去,连半分退避的缝隙都没给人留下。这一招是诸葛家流云剑势的起手式,看着轻柔,实则每一片花瓣上都凝了他三成的剑意,当年诸葛家初代剑神初入江湖,就是凭着这一招,在桃林里困杀了百位来犯的魔修,连一滴魔血都没溅到桃树上。苍玄不退反进,掌心断剑骤然浮起暖金色的微光,他横剑于胸前,看似随意一挡,所有带着剑气的桃花瓣撞到灵光罩上,纷纷化作细碎的粉雾,连他半片衣角都没碰到。诸葛琉雲眼中亮光更盛,知道对方已经摸透了自己这一招的路数,脚步错动间第二招已到。
剑光像绕山的江河一般缠上来,死死黏住断剑的剑脊,源源不断的柔劲往苍玄手腕上涌,要把那半柄残剑直接从他手里绞飞。这一招是流云剑势里最耗人心神的缠字诀,当年诸葛家初代剑神就是靠这一招,把入侵下界的三万魔兵困在流云江里整整三百年,让他们连岸都摸不到。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早就被这层层叠叠的剑劲缠得经脉溃散,可苍玄却顺势往前送了半寸袖中的木剑,剑尖恰好点在剑光流转最滞涩的那处节点上——那是诸葛琉雲剑劲流转的间隙,是流云剑势天生留的活口,也是三百年前初代剑神特意刻在剑谱里、留给持另一半碎苍穹之人的接应暗号。如江河般缠得密不透风的剑劲瞬间“嗡”的一声泄了大半,连诸葛琉雲握剑的手腕都轻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着麻意的指尖,终于明白老祖说的“能接下三招”不是客套话。
“好眼力。”诸葛琉雲喝一声彩,纵身跃起,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第三招流云剑势直劈而下,剑光竟把古道上空堆积了数百年的云层都劈出一道清晰的裂口,连远处灵姚家山门的护山大阵都隐隐泛起了一圈淡金色的涟漪。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十成十的流云剑意尽数灌注在剑身上,连脚下铺了三尺厚的桃花层都被剑风掀得漫天飞舞,形成一道旋转的粉色龙卷,把苍玄整个人都裹在中心。古道两侧的老桃树纷纷簌簌落着花瓣,连树身都开始微微震颤,地下埋了三百年的诸葛家剑修骸骨,此刻都跟着剑光散发出淡淡的辉光。
苍玄不再藏力,把掌心断剑和袖中木剑同时往空中一抛,暗金色纹路顺着两剑的接缝飞速蔓延,诸葛家失传千年的铸剑铭文在日光下逐一亮起,那些刻在剑身上的古老文字,每一笔都带着初代铸剑师的神念,原本只剩半截的碎苍穹剑,此刻竟借着两股同源剑劲补全了残缺的剑脊。剑身上流转的金光和诸葛琉雲剑上的水光撞在一起,没有半分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两道同源的剑意顺着相触的剑尖缠在一起,像两条跨越了三百年时光的河流,终于在青冥古道的桃花雨里汇到了一处。
与此同时,远在卧龙山观天台的白玉棋盘上,代表灵姚苍玄的那枚锈色棋子旁,稳稳多了一道青色剑影,原本横在二人前路的三道致命杀局,悄无声息地偏移半寸,径直落到了灵姚家锁魂阵的阵眼上。白衣老者望着棋盘上交织的金芒与青光,羽扇轻摇,眼底的星辰沉浮又多了几分笃定——他推演了三千年的破局之路,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走上了正轨。诸葛琉雲落地时,脚边的桃花瓣还在打着旋不肯落下,他看着苍玄稳稳接住那柄重归完整的碎苍穹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重新亮起的铭文,忽然笑出了声,把挂在树桠上的白玉酒葫芦一把抛给苍玄,清冽的桃花酿香气顺着风飘出来:“三招接完了,剑也合璧了,咱们现在就往灵姚家山门走,去把那座困了灵姚家三百年的锁魂阵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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