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灵姚家剑道大典如期开启。
晨雾刚从演武场的汉白玉地砖上散去,整座灵姚山早已被鼎沸的人声裹住。为了撑足这场大典的排场,灵姚家提前半年就修葺了方圆十里的山道,沿途遍插云纹剑旗,山门外的云阶两侧,甚至摆上了从千里外极北雪原移栽来的冰晶花,寒辉漫溢,把整座世家的排场衬得越发盛大。整个苍穹大陆上百个世家悉数派来核心人物观礼,上至剑道大宗的长老,下至边陲小族的家主,数万人挤在开阔的演武场内,衣袂擦动的哗哗声、寒暄道贺的语声、小辈弟子惊叹的窃窃私语缠成一片,几乎要掀翻高台上方垂落的九重云纹锦帐。不少世家甚至带来了家族里最天赋卓绝的年轻子弟,只为借着苍玄剑骨现世的机缘,沾染一丝上古剑道的气韵,说不定就能悟透某个卡了多年的修炼瓶颈。
偌大的演武场上人头攒动,最中央的高台上铺着万年暖玉雕成的地板,暖光透过玉石纹理缓缓渗出来,衬得那片区域灵气浓度比台下高出数倍。大长老穿着绣满剑纹的血色金边长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里死死捧着一个泛着莹白光芒的和田玉盒,盒壁上镌刻的七十二道上古困灵剑纹正随着他灌注的真元缓缓流转——那里面正安安静静躺着当年从苍玄身上活生生剜走的苍玄剑骨,骨身深处,至今还留着当年苍玄本命精血浸透的淡红印记。他站在高台最靠前的位置,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来宾,指尖划过玉盒冰凉的表面,压下心底翻涌的得意,运足全身真元对着全场朗声宣告,雄浑的音波裹着强劲的修为震得场间人人耳膜嗡鸣:“我灵姚家蒙上古剑祖庇佑,耗百年光阴闯遍九死剑域取来传承秘宝,淬炼出这万中无一的苍玄剑骨!此骨内嵌剑祖毕生剑道通悟,更能自行滋养宿主经脉,修剑一日便可抵旁人百日苦修,今日我便将它植入少族长灵姚峰体内!从此我灵姚家剑指苍穹,百年内必当问鼎大陆剑道第一世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武场爆发出山崩般的惊呼。无数世家子弟盯着高台上的玉盒眼热得连呼吸都忘了停顿,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寻常世家子弟苦修数十年未必能凝出一品剑骨,灵姚家却直接拿着上古传承级别的天材地宝往继承人身体里塞,用不了多少年,灵姚峰怕是要成为苍穹大陆新一代的剑道神话。不少辈分极高的宿老都忍不住捋着胡须连连赞叹,说灵姚家这波投资走得惊天动地,日后怕是要压得周遭所有世家都抬不起头。一群穿着锦缎华服的灵姚族老簇拥着盛装的灵姚峰缓步走上高台,少年人衣摆绣着金边剑纹,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指尖抖得连佩在腰间的本命剑都在剑鞘里发颤,仿佛此刻他已经是坐拥苍玄剑骨、俯视苍生的绝世强者。没人留意到,演武场东侧最偏僻的廊柱阴影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年轻男人正静静立着,他衣摆上还沾着这三年在地底禁域行走蹭上的火山灰,面容比三年前清瘦许多,唯有一双眸子亮得像淬过千年寒铁,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雾。这三年他躲在灵姚家禁地的地底裂隙里,靠着师父当年留给他的一丝残魂剑意吊着命,终日在祭剑台漏下去的业火余烬里淬炼神魂,那些蚀骨的高温无数次要把他的经脉焚烧殆尽,他却一次又一次凭着想要复仇的执念扛了过来,无数个深夜,剜骨的剧痛把他从噩梦里拽醒时,眼前晃的全是师父把他护在身后,硬生生受了大长老致命一掌时,嘴角溢出的金色血液。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深仇大恨,他忍了整整三年,等的就是今日。
台上的祭剑仪式一步步推进,大长老按照古卷记载念完冗长晦涩的祷文,手指凝出一道浓郁的血色真元,缓缓探向玉盒表面的封印纹络。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困了剑骨整整三年的封印彻底解开,莹白透亮的苍玄剑骨慢慢从玉盒里浮起来,骨身上流转的柔光漫遍整个高台,连周遭流动的空气都带上了清冽的剑意。台下瞬间又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灵姚峰早已迫不及待地盘腿坐到了高台中央的七星聚灵阵里,浑身经脉敞开,澎湃的真元在周身流转,把衣摆都吹得猎猎舞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这上古剑骨占为己有。
可就在苍玄剑骨距离灵姚峰的天灵盖还有不到半寸的时候,异变毫无征兆地炸开!
原本温驯悬浮的剑骨骤然剧烈震颤起来,莹白光芒暴涨数倍,刺得在场不少人下意识闭上眼。大长老大惊失色,拼尽全力把自身真元往剑骨上压,可他灌注进去的血色灵力像石子沉进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没溅起来。下一秒,苍玄剑骨猛地挣开了所有束缚,化作一道划破长空的耀眼光流,当着全场数百双惊骇的眼睛,径直朝着高台下方的众人射去去!
“拦住它!快给我拦住这剑骨!”大长老瞬间撕去了所有道貌岸然的伪装,面目狰狞地厉声嘶吼起来。守在高台周遭的十几名灵姚家护山长老反应过来,齐齐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宝,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剑网、光刃、雷丝像一张巨网朝着那道白光兜头罩下,这些随便一道都能劈开百里山脉的攻势,此刻碰到剑骨周身散出的本命灵光,竟像沸水融雪般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连半分阻拦的效果都没起到。
人群里瞬间炸开疯狂的骚动,无数观礼的世家子弟挤着垫脚往前看,谁都想知道这剑骨到底要飞到何处去。青衫身影终于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苍玄抬眼的瞬间,眼底一道淡金色剑意悄然亮起,那是他和本命剑骨刻在血脉里的联系,哪怕相隔万里都无法切断。苍玄剑骨像是闻到了主人的气息,轨迹猛地调转方向,穿过密密麻麻攒动的人群,越过一张张写满惊愕的脸庞,稳稳当当地穿过所有阻拦,最终轻轻落到苍玄抬起的右手上。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长老盯着青衫人影,像是见了鬼一样踉跄着后退半步,失声尖叫:“苍玄!你居然还活着?你不是早就被扔进祭剑台的火里烧没了吗!”盘坐在聚灵阵里的灵姚峰面如死灰,浑身真元瞬间乱得逆流,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做了三年一步登天的大梦,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苍玄缓缓握紧掌心温热的剑骨,莹白骨身和他的肌肤触碰到的瞬间,发出了像是归家般的愉悦嗡鸣,随即化作一道柔光从他掌心渗了进去,顺着他荒芜了三年的经脉一路游走归位。三载剜骨之痛,日夜淬炼之苦,在这一刻尽数汇入血脉,他身上骤然腾起百丈高的金色剑影,散发出的上古剑威压得全场近万把佩剑同时在剑鞘里疯狂震颤鸣响,似是在对着它们真正的主人俯首跪拜。苍玄抬眼望向高台上脸色惨白的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浸着冰寒杀意的笑意:“我的东西,拿了三年也该还了。今日这场大典,就用你们这群仇人的血,来祭我师父的在天之灵。”
台下所有世家的人都疯了般往前挤,无数惊呼声砸在一起,谁都没想到这场本该风光无限的传承大典,竟变成了复仇者归来的清算现场,灵姚家今日之后,怕是要在整个苍穹大陆彻底除名。
话音落地的瞬间,苍玄指尖一动,一道淡金色的剑意便如实质般破空而出,径直朝着高台上的大长老劈去。
大长老惊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便祭出了自己炼了五百年的本命玄铁盾,厚重的盾身瞬间浮起上百道防御符文——那是他平日里连顶尖大宗的长老来袭都舍不得动用的压箱底底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金色剑意撞上玄铁盾的刹那,坚如玄铁的盾身竟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下一秒直接炸成了漫天铁屑!
大长老被余波震得连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他满脸的难以置信,三年前苍玄被剜去剑骨时,不过是个刚入金丹境的小辈,怎么此刻单凭一道随手劈出的剑意,就破了自己的本命防御?
“不可能!我明明剜了你的剑骨,废了你的经脉!你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的修为!”大长老目眦欲裂,嘶吼着抬手祭出了灵姚家的镇族灵宝万剑幡,幡面招展之间,上千道淬了毒的剑光从幡中涌出,铺天盖地朝着苍玄射去,“我能剜你一次,就能剜你第二次!今天我就让你彻底魂飞魄散!”
台下的观礼者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万剑幡是灵姚家传承了上千年的杀器,据说曾绞杀过三位渡劫期的绝顶强者,如今大长老全力催动,苍玄就算有剑骨归位,怕也难以招架。
可苍玄只是抬了抬眼,周身的金色剑意在瞬间暴涨,百丈剑影浮在他身后,随着他掌心一翻,那上千道射来的剑光竟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了一般,齐刷刷停在了半空。他指尖微动,所有剑光猛地调转方向,反倒朝着高台上的大长老射了回去!
“护驾!快护驾!”守在高台旁的十几名灵姚家长老瞬间冲了上来,各自祭出法宝挡在大长老身前,可那些被苍玄意志催动的剑光穿透力强得恐怖,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件法宝就被尽数洞穿,几名修为稍弱的长老直接被剑光穿胸而过,尸体直直从高台上摔了下来。
鲜血溅在大长老的脸上,他吓得腿都软了,连退几步撞在祭台的碧玉石柱上,看着苍玄一步步踏着台阶走上高台,浑身抖得像筛糠:“你不能杀我!我是灵姚家的大长老,族里还有几万弟子,你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放过我?”苍玄嗤笑一声,指尖凝出的金色剑意抵在了大长老的喉咙上,冰寒的温度刺得大长老皮肤生疼,“三年前你们剜我剑骨、杀我师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他微微偏头,望向瘫在聚灵阵里早就吓得站不起来的灵姚峰,语气里满是讥诮,“你不是想要我的剑骨吗?现在我站在这,你怎么不来拿了?”
灵姚峰看着苍玄眼底的杀意,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对着苍玄连连磕头:“我错了!我不该觊觎你的剑骨,都是大长老逼我的!求你饶我一命,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台下的世家代表们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灵姚家,此刻竟败得如此彻底。苍玄周身散发出的剑威压得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天起,苍穹大陆的剑道格局,要彻底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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