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卷着桃花瓣撞在护山大阵的残光上,苍玄手腕一翻,碎苍穹剑带着三百年的剑魂直劈而下,金铁碎裂的脆响震得满山灵鸟纷纷振翅飞起,灵姚家山门那座刻了百年云纹的汉白玉牌坊,顺着剑刃裂开的纹路轰然塌了一地。碎石裹挟着桃香滚到脚边,还沾着护山大阵未散的金光余温,踩上去硌得鞋底发响。
山门里的灵姚弟子早就乱了阵脚,看见两道剑光直扑后山血祭台的方向,有人捏着传讯符要往秘境里逃,被诸葛琉雲一道流云剑气扫了脚边的石板,碎石溅在裤腿上,吓得那人腿一软,连滚带爬瘫在了地上:“别、别杀我!是大长老拿我们的家眷逼着我们守山的!血祭台已经开了半炷香,阵眼要凑够九百九十九个生魂才能关啊!”他说话时牙齿打颤,额角的血混着冷汗往下淌,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苍玄剑尖点在那人咽喉处,金光映得对方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锁魂阵下的百姓在哪?”碎苍穹剑的剑意压得那人浑身发抖,指尖抠着石板缝,指节都泛了白。
“在、在血祭台底下的冰窖里!大长老说要把他们先喂给域外妖魔,再拿诸葛家和灵姚家旁支的子弟凑数!”那人话音刚落,后山方向突然传来第二声巨响,暗红色的光柱顺着血祭台的方向直冲云霄,原本晴朗的天瞬间被魔气染成了墨色,风里裹着的血腥味重得让人作呕,连漫山的桃花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黑色。
诸葛琉雲骂了句脏话,流云剑往地上一插,指尖飞快捏了个召星诀,卧龙山方向的星力顺着他的剑刃往这边涌,在半空中织成一道淡青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往外扩散的魔气。他经脉里刚被冲开的淤堵还在隐隐作痛,额角渗着冷汗,声音却依旧稳得像山:“你去冰窖救人,我去拦血祭台的生魂献祭,那老东西要敢碰阵眼一根手指头,我先把他的神魂钉在桃树上喂桃花。”
苍玄没应声,碎苍穹剑往前递了半分,那刚才还在抖的灵姚弟子突然脸色一青,喉间涌出一口黑血,竟是被人下了神魂禁制,话刚说完就没了气息,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层薄皮裹着骨头,风一吹就散成了黑灰。他抬眼看向血祭台的方向,果然看见灵姚大长老站在高台边缘,手里握着一柄白骨炼成的弯刀,正冲他们的方向冷笑,弯刀上还滴着未干的血,顺着祭台的纹路渗进地底。
“诸葛小娃娃,还有那个捡了初代剑神残魂的野种,你们真当合了两把剑就能破局?”大长老的声音顺着魔气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蚀骨的寒意,刮得人耳朵生疼,“三百年前你们两家先祖能坏我一次好事,今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救下这山下十万百姓的命。”他话音落时,又有两个被制住的灵姚旁支弟子被推到祭台边缘,哭喊声混着魔气飘过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话音刚落,血祭台周围的十二根石柱突然亮起了血红色的纹路,地底传来百姓惊恐的哭喊声,有老人的哀叹,有孩童的啼哭,一声声撞在苍玄心口。三百年前灵姚先祖钉在阵眼上的画面和此刻的场景重合,他握着剑的指节泛白,手腕一转,碎苍穹剑的金光直接劈向了最近的一根石柱:“别废话,要打就打。”
石柱被剑气劈得裂开了一道缝,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可血光反而亮得更盛,顺着裂缝往外冒。灵姚大长老笑得癫狂,伸手就把身边一个灵姚弟子推下了祭台,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血光吞得一干二净,光柱又粗了一圈,连诸葛琉雲布下的星力屏障都晃了晃,裂开了几道细碎的纹路。
诸葛琉雲的召星诀已经撑到了极限,嘴角渗出血来,星力顺着他的手腕往屏障上涌,却像石沉大海,半点涟漪都没溅起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拿活人献祭,我们破一根石柱他就推一个人下去,冰窖里的百姓要是被放出来,正好给他当祭品。”他说着又捏了个剑诀,流云剑上的水光暴涨,勉强把屏障的裂缝补上,可胸口的闷痛更重了——召星诀耗的是自身神魂,再撑半个时辰,他就算不被魔气所伤,也要神魂枯竭而亡。
苍玄没说话,指尖抚过剑身上的灵姚家云纹,初代剑神的记忆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三百年前灵姚先祖把神魂钉进阵眼时,手里握着半块刻着云纹的玉佩,和他怀里揣的、师父临死前交给他的那半块纹路一模一样。他当年被剜去剑骨,困在青冥古道桃树下养伤的三年,师父把这半块玉佩塞给他时,只说这是灵姚家的东西,等他找到另一半,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突然明白过来。
碎苍穹剑是钥匙,灵姚家的神魂是锁,三百年前两家人一个碎了剑,一个钉了魂,本来就是要堵这个血祭台的窟窿。初代剑神和灵姚先祖当年没能彻底毁了血祭台,就是怕玉石俱焚,连累山下的百姓,才故意留下两半玉佩,等着后人集齐剑魂血脉,彻底封了这个窟窿。而他身体里流着灵姚家的血,又融合了初代剑神的剑魂,本就是天生的阵眼引子。
“诸葛琉雲,”苍玄突然开口,把怀里的半块玉佩扔给他,玉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等我进了阵眼,你就把这两块玉佩拼在一起,用诸葛家的星纹铸剑诀砸下来,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停。”
诸葛琉雲接住玉佩的瞬间脸色就变了,指尖摸到玉佩上熟悉的云纹,那是灵姚家直系子弟才有的神魂印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苍玄能催动碎苍穹剑上的灵姚纹路。他伸手想拽住苍玄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意:“你疯了?阵眼已经和血祭台连在一起,你进去就是给妖魔当口粮!三百年前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人扛,大不了我和你一起进去,就算死也要拉着那个老东西垫背。”
“我有初代剑神的剑魂,还有灵姚家的血脉,我进去比你合适。”苍玄笑了笑,抬头看向越来越暗的天,风卷着他的衣袂往血祭台的方向飘,墨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三百年前两家人没做完的事,今天该了了。等这事了了,你别忘了把青冥古道桃树下埋的那些尸骨迁出来,找个好地方葬了,他们不该困在那里三百年。”
不等诸葛琉雲再开口,他已经握着碎苍穹剑,径直撞进了那道暗红色的光柱里。
光柱里的魔气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苍玄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流失,碎苍穹剑的金光护着他往阵眼核心走,沿途全是被血祭台吞噬的生魂,有灵姚家的弟子,有山下的百姓,看见他过来,纷纷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却被金光挡在了外面。初代剑神的记忆在他神魂里飞速流转,三百年前的血祭台和此刻的场景完全重合,他甚至能听见灵姚先祖钉进阵眼时的低语:“待后人集齐剑与玉佩,封此魔窟,护我苍生。”
“灵姚大长老,”苍玄的声音顺着光柱传出去,明明不大,却能让整个灵姚山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百年前你没能成的事,今天也成不了。”
他握着碎苍穹剑,径直刺进了阵眼核心的血光里。刹那间,金色的剑光从血祭台中心爆出来,和诸葛琉雲砸下来的星纹铸剑诀撞在一起,十二根石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一根接一根地裂开。灵姚大长老脸色大变,握着白骨弯刀就往阵眼冲,却被弹出来的金光扫中胸口,一口黑血喷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阵眼里的身影:“不可能!你怎么能催动两家人的力量!”
苍玄站在阵眼中心,碎苍穹剑插在他脚边,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腕往阵眼里蔓延,他能感觉到灵姚先祖的神魂正在和他的力量融合,三百年前没堵上的窟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魔气也在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火烧一样疼,他咬着牙,把全部神魂都压进了阵眼里。
“诸葛琉雲!动手!”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血味。
诸葛琉雲看着拼在一起的两块玉佩,青色的星力顺着玉佩纹路砸下去,和碎苍穹剑的金光融在了一处。血祭台的红光越来越淡,地底百姓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灵姚大长老看着即将闭合的阵眼,疯了一样把自己的神魂往阵眼里塞,却被涌出来的金光直接绞成了碎片,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
阵眼彻底闭合的前一秒,苍玄感觉到一股力量把他往外推,是灵姚先祖和初代剑神的神魂。他意识昏沉前,看见诸葛琉雲冲过来接住了他,漫天的魔气正在散,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暖得像三百年前青冥古道的桃花。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躺在卧龙山的竹屋里,诸葛琉雲正坐在窗边喝酒,见他醒了,把酒葫芦扔过来:“你命真大,阵眼炸成那样都没死。冰窖里的百姓都救出来了,灵姚家旁支的子弟也都遣散了,三百年的恩怨,总算了了。”
苍玄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劲顺着喉咙烧下去,压下了神魂里的钝痛。他抬手摸了摸颈间,那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正挂在那里,温温的,像揣着三百年的岁月。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暖得刚好,他低头笑了笑。
三百年的阴云散了,以后的日子,该是亮的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