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滨城晒得柏油路发软，苏陌揣着奶茶正往女朋友家走，胸口那面陪了他八年的青铜古镜忽然发烫，烫得心口阵阵发闷。
他脚步顿了顿，指尖悄悄按了按衣襟。这镜子邪性得很，平时死气沉沉，一有怪事就预警，八年从没失过手。
“大白天的还能撞妖？”他心里嘀咕，脸上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拐过步行街路口，就看见前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手机快门声咔嚓响成一片。
苏陌挤进去的瞬间，当场社死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人群正中央，一身腱子肉的壮汉正把他往身后拽，一只手死死捂住眼睛，另一只手对着周围的手机严防死守，嗓门大得整条街都震得慌：
“我的儿呀！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铁盒子会吃人！妖物作祟！儿砸你快跑，爹来断后！”
“爸！这是手机！手机！不是妖物！”
苏陌捂着脸，生无可恋地往外拽人。
八年杳无音信的亲爹苏谦元，没打招呼就算了，首次登场居然是大型社死现场。老话都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四大喜，他只觉得天降惊吓，喜是半分没有。
他连拉带拽想把人拖走，一道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大家散了吧，朋友拍短视频整活呢，想看后续可以关注我账号。”
李沐然扎着高马尾，穿一身淡色长裙，耳钉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三言两语就疏散了大半围观的人，剩下几个看热闹的，撞上苏陌阴沉的脸色，也都识趣地走了。
苏陌拽着还在跟手机较劲的苏谦元，一头扎进街边的冷饮店。老板瞅着这对画风诡异的父子，眼神怪怪的，他也顾不上了——满肚子的疑问，今天必须问出个结果。
“沐然，今天谢了啊。”他拉开椅子让李沐然坐下。
“客气什么，都……咳咳，都哥们。”李沐然豪气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苏谦元，礼貌点头，“叔叔您好，我是苏陌同学，叫我沐然就行。”
苏谦元原本正盯着桌上的扫码点餐码出神，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张嘴就要说话。
苏陌眼疾手快，桌底下指尖飞快掐诀，一道禁言咒悄无声息落了下去。
就自家老爹这没把门的嘴，下一句指定能问出“你是不是我儿媳妇”这种惊天社死发言。
苏谦元嗓子一卡，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瞪着一双铜铃眼看着自家儿子，眼神里全是“你小子敢阴我”。
苏陌笑得一脸无辜，伸手拍了拍他后背：“爸，喝急了吧？慢点喝，不够儿子再给你点。”
那眼神要是能杀人，他少说已经死了一百次。
李沐然有点尴尬，顺手理了理裙摆：“你和叔叔今天这是闹哪出？就这阵仗，不出半天，整个滨城同城都得刷到你们。”
苏陌长叹一口气，往沙发椅上一靠，瞥了眼快要憋炸的亲爹，张口就扯谎：“还能怎么回事，我爸看网红整活眼馋，自己跟风翻了车呗。对了，你刚才拍视频没？发我一份，我看看我帅气的英姿有没有拍崩。”
李沐然半信半疑，也没多追问。这年头为了博眼球什么事都有，她只当是叔叔年纪大了凑热闹。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凑过来，压着声音问：“对了，我之前听人说……你爸妈不是失踪好多年了吗？”
苏陌刚吸进去的奶昔差点喷出来。
他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胡诌：“哪能啊，你看我爸这一身肌肉，人贩子敢招惹他？就是常年在外做地下工作，回家少。”
“难道是体制内的……”
“想多了，家父，南派泰斗。”
苏陌抬手抱了抱拳，一本正经的样子把苏谦元都给逗笑了。
笑归笑，下一秒苏谦元竟直接冲破了禁言咒的束缚，目光直勾勾看向李沐然，嗓门洪亮：“孩子，你是不是我家陌陌的媳妇啊？”
空气瞬间凝固。
苏陌瞳孔地震，手指在桌下疯狂掐诀，一道接一道禁言咒叠上去，却像石沉大海，半点用都没有。
不对。
他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这八年苦修的咒术，对付普通人百试百灵，落在老爹身上居然连片刻都封不住——他身上绝对有问题。
好在李沐然也没尴尬，笑着摆了摆手：“叔叔误会啦，苏陌女朋友是个大美女呢。你们父子多年没见，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着拎起包包就起身。苏陌连忙起身送她，反手一道定身咒拍在苏谦元身上，牢牢锁死了他的动作。
送出门外，李沐然戴上墨镜，冲他俏皮眨眼：“叔叔挺有意思的，小陌陌，姐姐先走啦，别太想我！”
话音落，她拉开车门坐进红色法拉利，引擎一响，跑车化作一道红影疾驰而去。苏陌盯着车屁股，满眼都是羡慕。
等等……副驾那只大金毛是怎么回事？有钱人的快乐，果然朴实无华。
他感慨着转身，一张放大的脸骤然怼到眼前。
“我靠！”
苏陌吓得往后蹦了半步，汗毛都竖起来了。
定身咒，又失效了。
“爸！人吓人吓死人啊！不对，我的定身咒你怎么解开的？”
眼前的苏谦元像是换了个人，周身那股憨傻气一扫而空，眼神深邃得像藏了几百年的风霜。他抬手拍了拍苏陌的肩膀，语气凝重：“陌儿，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和你想的不一样……”
苏陌瞬间竖起耳朵。
“——这死嘉靖！劳资下次一定要给他下砒霜！”
苏陌嘴角狠狠一抽。
正经，不过三秒。
他忽然觉得魔道修士喜欢搜魂真是太有道理了，遇上自家老爹这种一秒切换人格的，搜魂都比听他说话省心。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这个世界早就不对劲了。半年前妹妹托梦，嘴里念叨着什么世界毁灭，还塞给他一枚丹药，他本以为是梦，结果醒过来丹药就摆在枕边；还有自己无师自通的道术、心口发烫的古镜……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苏谦元神神叨叨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却半点疯傻的样子都没有，精神头反倒足得过分。他说着说着，目光又瞟向了路过的女生，张口就要搭讪：“这位娘子，敢问可有婚配，鄙人……”
眼看老爹就要当众社死被人泼咖啡，苏陌脚下发力，瞬身咒眨眼就到了他身边。
“遗忘咒！”
“瞬身咒！”
两道咒法同时打出，灵力瞬间抽空了大半，苏陌头晕腿软，差点站不稳。
总算是把人拽了回来，路人也被抹去了刚才的记忆。
苏谦元晃了晃脑袋，眼神清明了些，刚要开口，就被苏陌直接打断。
“爸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他深吸一口气，“外网都传疯了！前几天有人凭空降落在伦敦街头，几分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幸亏那天雾大没拍清脸——那是不是你？你怎么跑英国去的？”
苏谦元尴尬地搓了搓手，理直气壮：“儿砸，爹没钱没护照的，跨洲赶路可不只能虚空穿梭嘛！谁知道老外那么爱凑热闹，我还以为只有国人喜欢围观看热闹。”
苏陌看着他眼神又开始发飘，知道他神魂又要乱，不敢耽搁，指尖凝出一道明净咒，精准点在他眉心。
清灵光晕一闪而逝，苏谦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混沌终于散了。
“你这小手段，倒是有点意思。”他叹了口气，语气终于沉了下来，“多余的爹现在没法全说，你妈和你妹妹还困在那边，暂时没性命之忧。就是那帮狗东西……等咱父子俩齐上阵，非得把他们……”
话说到关键处，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苏谦元嘴唇在动，苏陌却只听见一阵模糊的嗡鸣，地名、敌人、缘由，所有关键信息，一个字都听不清。
苏陌心里猛地一沉。
不是老爹不说，是有东西在屏蔽。
就像他这八年用小六壬算父母下落，次次都是空卦一样。有一股力量，把所有关于异位面的信息，全都挡在了地球之外。
胸口的青铜古镜，烫得更厉害了。
他没追问，只是拍了拍老爹的肩膀，语气轻松：“没事，人活着就好。慢慢来，早晚能把我妈和我妹接回来。”
表面云淡风轻，他心里却早把利弊盘了个遍。
咒术失效、神魂撕裂、信息屏蔽、凭空跨国……
八年平静的日子，从老爹空降这一天起，彻底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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