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指尖在指节上顺次掐过,大安、留连、速喜……六宫轮转一圈,最后稳稳落在空亡位,指尖空空荡荡,连半分气机都没牵出来。
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寻常算个天气、找个丢东西,小六壬从没失过准,今天测老爹的神魂状态,居然是一片彻头彻尾的空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了所有气机牵连。
“爸,你这一阵清醒一阵糊涂的,到底怎么回事?”
苏谦元皱着眉,反倒先反问他,一脸不可思议:“我还纳闷呢!爹妈凭空消失八年,还凭空多了个妹妹,你小子怎么一点都不震惊?”
苏陌靠在车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衣襟下的古镜,语气挺平淡:“刚消失那半年,报警、贴满全城寻人启事,能试的我都试了。家里门窗锁得好好的,小区监控连个影子都没拍到,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熬到高三,我都快接受事实了,路边冒出来个白胡子老头,塞给我这面镜子,讹了五百块钱就没影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瞅着苏谦元笑得促狭,“说真的老爸,你和老妈可以啊,在异世界三百年,还给我整出个妹妹来?属实老当益壮。”
苏谦元老脸一红,搓着手讪笑:“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一开始镜子还能模模糊糊显点画面,后来你加入道盟,镜面就越来越暗,只剩点碎片影子,勉强能认出你和我妈,还有个小丫头。”苏陌啧了一声,语气里半是感慨半是吐槽,“没想到我妈进神女派没几个月就成内门弟子了,合着你们俩穿越过去当主角,把我一个人扔凡间练级是吧?”
苏谦元眼神晃了晃,疲惫里带着点笑意:“哪是当主角,九死一生啊。你没概念,我们在那边实打实活了三百多年……不过这辈子,也值了。”
话刚说完,他眼神一散,那股混沌懵懂的劲儿又翻了上来,指着天上飞过的飞机嘟囔:“儿砸,那铁疙瘩我在蛮荒部落也见过,那群野人还当是神鸟跪拜呢。”
苏陌叹了口气。
明净咒的效力退了,藏在神魂里的蛊虫又开始折腾了。他把人扶进副驾,仔细系好安全带,刚摸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刺得他眼尾一缩。
「我们分手吧」
五个字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像块石头砸进心里。
苏陌指尖发僵,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追问,发出去的全是刺目的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他第一反应是踩油门冲过去问清楚,可偏头看见副驾睡得昏沉、眉头还皱着的苏谦元,又硬生生忍住了。老爹这神魂不稳的状态,扔在哪儿他都不放心。
发动车子,空调风裹着暑气吹在脸上,苏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
算了。
活着回来就好。
不管是爹,还是她。
话分两头。
高档小区的茶室里,茶香袅袅,气氛却有点沉。
李沐然看着对面脸色憔悴的上官慧,眉头皱得死紧:“真分了?”
“嗯。”上官慧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杯沿,“我马上要走了,不能耽误他。”
“不是,你才多大啊就要出家?”李沐然头都大了,上午刚撞见苏陌他爹街头上演社死现场,中午好闺蜜就说要遁世,今天是什么离谱日子?“再说你爸妈怎么办?岁数都不小了。”
“我还有个弟弟在家。”上官慧小声打断她。
“还犟嘴!”
“不是出家,是修道。”
“修道也没说不能谈恋爱啊!”
上官慧没接话,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周遭精致的茶室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密林,阴风卷着腐叶味扑面而来,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李沐然吓得小脸煞白,还强撑着嘴硬:“你搁这变魔术呢?快变回去,我妈还等我吃饭。”
“不是魔术。”上官慧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很轻,“沐然,这套心法你拿着,平时练练能驻颜。我要走了,有些命躲不掉。我已经帮爸妈洗髓伐脉了,他们身体不会有大问题,家里……就拜托你多照看。还有苏陌……”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涩意:“替我照顾好他,是我对不起他。”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淡,等最后一丝轮廓消散,密林瞬间退散。李沐然猛地回神,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对面的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只有桌上那本泛黄的《灵木长生功》,安安静静躺着,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把苏谦元安顿到床上睡熟,苏陌才坐到书桌前,把青铜古镜掏了出来。
手机还亮着,满屏的红色感叹号扎眼。他想不通,前两天还笑着给他挑新衣服的人,怎么说分就分,连个理由都不肯给。
正走神,掌心的古镜忽然泛起一层微光。
苏陌愣了。
这镜子上一次主动发光,还是两年前。
这两年他什么法子没试过?滴血、念咒、上香供奉,甚至病急乱投医找AI问过唤醒办法。
他还记得当时对着软件输入:怎么才能让这面古镜发光?
AI噼里啪啦输出一堆场面话,什么“直白靠谱、一针见血、句句在点子上”,最后话锋一转:“哈哈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呢,给你推荐几款商城好物吧!”
当时气得他差点把手机扔了。
回忆收回来,镜面的微光渐渐凝实,浮现出一幅极短的画面:
红袍女子御剑凌空,剑眉星目,手腕上那枚红玛瑙镯子在云光里格外醒目——那是他去年攒了三个月生活费,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画面一闪而逝,镜面重归沉寂。
苏陌:“?”
合着爹妈穿越也就算了,连他女朋友也悄咪咪穿去异界了?
现在穿越都搞批发是吧?怎么没人捎上他啊!他苏陌,堂堂雷电法王,难道不配拥有穿越名额?
吐槽归吐槽,他心里反倒踏实了点。
这镜子从没出过错。
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正想催动灵力再探探细节,里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我靠,老爹!”
苏陌赶紧把镜子往桌上一放,快步冲了进去。
他没看见,就在镜面碰到桌面的瞬间,铜纹深处缓缓浮起六个暗红色的篆字,笔画里裹着沉甸甸的杀伐气,像一道悬在头顶的预警:
血夜出,祸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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