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卧室的瞬间,一股腥腐气扑面而来。
地上一滩黑红污血泛着腻光,还在微微蠕动,看得苏陌心头一紧。老爹刚回来没两天,神魂还不稳,他真怕人再凭空没了。
“爸,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没事。”苏谦元虚脱地靠在床头,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吐出来反而舒服,往后我能自主神志的时间,能更长点。”
苏陌转身想去拿拖把,刚迈步,地上那滩污血猛地弹起,化作一道黑芒直往窗外窜。
“定身咒!”
他指尖诀法掐得极快,青灵光罩瞬间锁死那团血蛊。可惯性难消,粘稠的黑血顿了半秒,还是顺着窗户直直往下坠——完美遵循牛顿第一定律。
苏陌脚下蓄力就要跳窗追,手腕突然被攥住。
“别去!”苏谦元脸色发白,眼神却异常凝重,“楼下那人,至少是通玄境的大宗师,你现在硬碰硬,就是送菜。”
苏陌扒着窗台往下扫了一眼。
路灯阴影里站着个黑袍人,抬手稳稳接住那团污血,指尖微微一用力,蛊虫便化作飞灰。对方像是早就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窗口扯出一个诡异的笑,身形一晃,就融进了夜色里。
苏陌眉头拧成了结。
对方不是路过,是一直在楼下守着。守着这只蛊虫,也守着他们父子。
他退回来坐在床边,苏谦元才缓缓开口:“那不是普通污血,是上古妖物种在我神魂里的噬神蛊。之前我时疯时醒、两段记忆来回撕扯,全是它闹的。我在高武世界三百年,不光修道盟功法,还撞见过嘉靖年间的残魂碎片,蛊虫一搅,两段记忆就跟揉碎了似的,拼不到一块。”
“朱厌?”苏陌瞬间联想到了古镜里闪过的洪荒凶兽影子。
苏谦元没直接答,只沉沉地点了点头。
苏陌没再多问,指尖掐诀默念咒文,清灵光晕缓缓笼罩住苏谦元全身:“天地自然,秽气分散……净天地神咒。”
温凉的道气顺着经脉游走,滋滋地炼化着体内残留的蛊毒余息。苏谦元眼睛一亮,只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可以啊儿子,你从哪学的这些?你又没穿越过去,现在大学连这都教?”
“哪能啊。”苏陌收了诀,笑了笑,“当年给我古镜那老头,讹了我五百块,顺带扔了本道法典籍。你在高武道盟的画面,镜子断断续续给我漏过不少,我就照着书自己琢磨。”他把典籍往老爹面前递了递,“你要不要看看?”
苏谦元连忙摆手。在高武世界摸爬滚打三百年,他比谁都懂机缘不可强夺的道理,儿子的造化,他不碰。
“怪了。”苏谦元忽然皱眉,“你的道术在地球,居然半点不受末法规则压制?”
“你从高武直接穿到伦敦,不也没被压?”苏陌反问。
这话问得苏谦元一愣,随即弯腰从床底摸出一叠泛黄符箓,纸面上灵气蕴藉:“这都是你妈临走前给我画的,全是逃命、防御、隐匿的保命符。要不是有这些,我能不能活着穿回来都难说。”
一提叶兮,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些。
“放心。”苏谦元又从怀里摸出块巴掌大的温润玉牌,摆在床头柜上,玉面莹莹发亮,“你妈天赋比我强得多,寻常修士近不了她身。这是她的本命命牌,灵光没散,人就好好的。”
苏陌望着那块玉牌,鼻尖有点发酸。
八年了,他终于有了母亲确切的消息。人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敲门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开门看见李沐然,苏陌愣了一下。她眼睛通红,脸色发白,显然还没从白天的冲击里缓过来。
“沐然,这么晚了,快进来。”
李沐然勉强笑了笑,坐下喝了半杯水,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开口:“小陌……上官她,消失了。”
苏陌早有预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他见李沐然心神晃得厉害,指尖悄悄凝了道静心咒打过去。温凉的气息裹住心神,李沐然长舒一口气,才把下午茶室里的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响指换景、漆黑密林、留下心法、凭空消失。
苏陌听得眉头紧锁,旁边的苏谦元反倒格外冷静。
“儿子,你这小女朋友,跟我们情况不一样。我们当年是稀里糊涂被卷走的,她是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要去哪、要做什么。”苏谦元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眉头越皱越紧,“她说的那片黑压压的林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眼看老爹又要陷入回忆、神魂不稳,苏陌赶紧拍了拍他胳膊,示意他别想了。眼下多事之秋,可不能让他再变回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李沐然静坐了好半天消化这些信息,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本泛黄古籍递过去:“这是上官临走前给我的,说是修炼心法,你看看。”
封面上四个古朴篆字:《灵木长生功》。
苏陌随手翻了两页,通篇都是滋养肉身、驻颜延年的法门,没什么杀伐气。
苏谦元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上界仙界的正统心法!”
“上界?”苏陌和李沐然同时抬头。
“我听你妹妹碎碎念过。”苏谦元慢慢解释,“我们去的天元大陆是高武世界,主修肉身气血,练到顶才能飞升。而上官去的地方,讲灵根、讲灵气、有妖魔鬼怪,那是六界里的仙界,层级比高武还高。”
李沐然忽然举手提问:“不对啊,既然从下往上飞升要境界达标,那为什么地球跟筛子似的,高武的、仙界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一句话问得苏谦元哑口无言。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位面壁垒本该坚不可摧,地球却像被人撕了无数道口子,处处都是漏洞。这根本不是自然的灵气复苏,倒像有人在背后故意为之。
“我这点修为哪懂这些。”苏谦元苦笑摇头,“我穿回来前也就通玄境大宗师,连你妈都比不过。她在我出事前,都快摸到渡劫境的门槛了。”
渡劫两个字苏陌懂,道经里写过,是修士直面天罚、破境登仙的大关。他心里暗自咋舌,谁能想到现实里做会计的老妈,到了异世界居然是渡劫级别的大修。
“对了爸,你到底是怎么穿回来的?高武比地球层级高,你又没到飞升境,怎么能随便跨位面?”
苏谦元沉默了几秒,才叹气开口:“那天我跟道盟师兄去探上古遗迹,里面有大妖守着,我们没躲开,被一掌拍碎了护身法宝,神魂卷进空间乱流里。再睁眼,人就在伦敦街头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刚落地我还以为是陕西郊外,差点找人问路,闹了大笑话。”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点暑气吹过车窗。
李沐然坐在法拉利里,却半点都不觉得舒服。一天之内世界观碎了又拼,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修仙、异界、妖物,只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生怕哪天被灭口。
临走前她把《灵木长生功》留给苏陌拍照备份,约好第二天期末考试再把原件带过来。
苏陌翻了两页心法,只觉得头昏脑涨。今天一天大起大落,爹回来了,女朋友穿了,还被上古妖物的手下盯上了,心神耗得厉害。他把古籍和青铜古镜一并摆在书桌,洗漱完倒头就睡。
午夜十二点,浓云忽然散开,月光直直落在书桌上。
泛黄的古籍,书页无风自动,化作缕缕淡绿色灵气,顺着镜面纹路尽数钻进了青铜古镜里。镜面微微震颤,浮起一层温润青光,像是在推演、在优化,片刻后,光芒缓缓收敛,重归沉寂。
铜纹深处,六个暗红色篆字若隐若现,比上一次更清晰了几分:
血夜出,祸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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