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月听到身后那声呼喊,整个人定在了原处。
完完完。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在反复闪现,心跳快到快要跳出来,戴口罩的一半的脸热到可以煎蛋。
他叫的是同学,不是我的名字,那说明陆辞应该没有认出来她吧?
要是真的认出她还以为自己是姐姐,那这个乌龙就闹大了。
顾清月咬了下后槽牙,低头要向前走一步,可她还没有走出,身前一道黑影便挡在了面前。
陆辞几步绕到她面前,堵死了她的去路。
顾清月抬头眼慌得很,像一只被堵死在墙角的猫。
陆辞低着头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差点没笑出来。
他现在还不知道顾清雪和顾清月到底想玩点啥,贸然把窗户纸揭开了,只能让自己的下一步操作陷入被动。
陆辞挠了挠头,脸上自然地笑着
“对了同学。”他停顿了一下,“你想找兼职吗?”
顾清月听到同学两个字,绷着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就放了下来。
她连忙点头,像啄米的小鸡。
“嗯。”
她害怕自己的声音一出就会露馅儿,故意把自己的嗓子压得很低。
陆辞看着她的小心谨慎,笑得更欢了。
"你叫什么呀?"陆辞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顾清月脑中“嗡”了一声。
真名一定不能说,可她现在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好的假名。她眨巴着眼睛:“我叫小月。”
陆辞点头,脸上无异,心里却暗笑。
“小月同学。”他重复了一遍,“我叫陆辞,就是前面那个大学的。”
顾清月的头点了快些。
废话,你叫啥我能不知道,我上午还坐在你边上给你推了半节课的纸条呢。
她心里狂骂,脸上还要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那层口罩此刻简直是救了她的命,遮住了她的一切心虚。
“刚才在里边。”陆辞下巴指了指网吧方向,“听说老板娘说要关门了,你是不是白来一趟?”
顾清月的肩膀又塌了一块。
被他这么一说,压抑在胸口的沮丧又涌上来了。
她这几天跑了几家,奶茶店要经验 蛋糕店下午班已满 便利店的排班表她连挤都不行。这家全女电竞网吧的清洁工是她费尽周折才找到的时间可以和课表错开的位置。
结果人家说了一句要关门了,就清除了她几天的成果。
她抿了抿嘴,从口罩后头闷着嗯了一声。
陆辞看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
上午在教室中,他看她的欲望清单第一项是希望房东能延房租,他当时还想,一个大学女生能缺什么房租,不都是家里给生活费吗?现在看他为了几百块钱的兼职跑断腿的模样,他才恍然大悟到,原来姑娘是真没钱。
“其实啊。”他语调放轻了些,“我也在帮几个工作室跑腿,认识一些做装机、做代购的圈子,他们有时候会少人手帮忙发东西,你要不嫌少钱,我帮你看看。”
陆辞说的确实是真的,他上辈子上学的时候就干过这种类似的兼职,所以想找这样的渠道并不难。
顾清月突然抬头,一双眼睛瞪大。
陆辞看她亮晶晶的眼睛,顺手掏出手机。
“这样加个微信,我这边有合适的活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将手机屏幕转给她,扫码的二维码已调出。
“你觉得不方便,就算我没说。”
不方便?顾清月心里一万个方便!
可是,又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不行啊,姐姐会怎么想?
上午给姐姐上完课,收了陆辞的黑丝,回到家就心虚到不敢看姐姐的眼睛,现在还要背着姐姐加陆辞微信?这算什么,这算撬姐姐墙角吧?
顾清月很早就明白,姐姐喜欢陆辞。
顾清雪嘴上不说,但是从大一那年开始,家里日历上的红笔圈,都是陆辞的生日、陆辞发过朋友圈的日子、甚至陆辞随便说要在班群里看过某部电影的首映日,姐姐都记得。
她作为妹妹,应该是姐姐最好的战友。
可是……
她的手,非常老实的从卫衣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还微颤着,打开微信,滑到扫一扫,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嘀”一声,二维码被识别出来。
顾清月的心里咯噔一下。
添加成功后,弹出的界面她耳朵尖已经红了。
她迅速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生怕看一眼就会被发现。
“那…谢谢你同学。”她用压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声音发抖。
陆辞嗯了声,看着她捂着口袋的样子很紧张,觉得这姑娘可爱得很。
“客气,叫我陆辞就行。”
顾清月不想和他多说,她觉得自己多站一秒就会原地爆炸,她向陆辞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步伐慌乱,卫衣帽在后头一晃一晃,走出去十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偷看了眼,正巧撞上陆辞看过来的眼神,她连忙低下头,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去。
回到家一进门,她整个身子靠在墙上滑下来一半。
心跳的很快,连自己都听得到。
顾清月捂着脸,从口罩后闷哼了一声。
好高兴啊,她竟然有了陆辞的微信。
那种掺杂着愧疚与窃喜的味道,在她的心底荡漾开,把她整个人都泡晕了。
她甚至不敢当面打开陆辞的微信看,她害怕自己看一眼就控制不住,会马上发一条信息给对方,再也无法在姐姐面前假装若无其事。
大学女生宿舍,六号楼307。
顾清雪刚下完下午最后一节选修课,一进门就将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半靠在椅子上,长长的腿从蓝色的百褶裙底下伸出,那条裹着黑丝的小腿晃悠晃悠的。
她心乱如麻,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那张张纸条上的陆辞的字。
“当然是给你的。”
“我见你平常穿得好看,买了双送你。”
顾清雪将手指按在自己的额头上,皱眉成了一团。
她越想越乱,陆辞不认识清月,所以送出去的时候一定是当作送给自己的。可清月不吭声地把黑丝收了,还不跟她说。
清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觉得哪里都不对。
“清雪,你干嘛呢?”上铺的室友探出头,手里拿着手机,“来来来,让你看看到我们学校今天最大的新闻。”
顾清雪懒洋洋嗯了声。
“校园墙,男生送丝袜给校花。”室友咯咯直笑,“关键这女主角,就是你啊清雪!”
顾清雪的耳朵抖了下:“什么?”
“你自己看看吧。”室友把手机递过来。
顾清雪本只想随便扫一眼,但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张配图上时,她整个人仿佛被人从头上浇了一盆冰水下来。
图片是教学楼门口远距离拍摄的,像素不高,脸有些模糊,但她的身形、衣着,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清月,上午上课的清月。
照片中,清月一手提着那个写着陆辞名字的外卖袋,一手牵着陆辞的手臂,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走向操场,清月的头微微仰着看陆辞,
顾清雪攥着室友的手机,指关节发白。
她一条条往下滑,一个个评论砸入她的瞳孔,砸的她胸膛发疼。
清月……
顾清雪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她总认为,姐妹之间默契总是——她的东西,是妹妹的,姐姐的东西,也是她的东西。四年前提到她第一次和清月开玩笑自己有点喜欢陆辞的时候,清月是最开心的那个,她说姐你的眼光真是好一言难尽啊。
那个笑得最开心的妹妹,转身帮她收了陆辞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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