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蹲在药园小屋门口,把最后一块干饼掰碎了泡进粗瓷碗里的热水里,看着饼渣慢慢沉下去,又浮上来几小块,在碗面上打着转。他已经在这个小土屋里住了十天了,虽然黑痣执事说的“三天”早就过了,但不知为什么那块雾灵草田的活儿还没收工,新移了一批苗过来又让他看着,他也就继续蹲着。
晨光从瓦片缝里漏下来几缕,在地面上画了几道细长的亮带。他端着碗吸溜了一口饼汤,咸菜末在舌尖上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面板在他头顶浮着,淡蓝色的光在灰扑扑的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抬头扫一眼角落里的倒计时。
【签到累计:240小时】
【距离下次签到:0小时0分0秒】
【签到奖励发放中……】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碗沿搁在下唇上,没放下,眼睛往面板方向瞟。蓝光在半空凝聚、折叠、重新组合——五颗石子从光纹里落下来,掉在他膝盖前面的泥地上,发出五声轻响,“笃、笃、笃、笃、笃”,像有人在敲地板。
他把碗放下来,低头看着膝盖前面那五颗石子。
石子不大,每颗约莫大拇指指甲盖大小,椭圆的,表面光滑,泛着一种灰扑扑的哑光。颜色跟普通溪底的卵石没什么区别,但他捡起一颗来捏在指尖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同——石子表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顺着弧度走了一圈,像一条闭着的眼睛缝。他又拿起来第二颗、第三颗,每一颗的表面都有一道类似的细纹,位置不同,但形状相近。
面板上浮出一行小字。
【会拐弯的石头×5】
【使用方式:抛出后以灵力引导飞行轨迹,最大偏转角度270度,有效射程二十丈。非致命性,击中目标造成钝痛,持续一炷香。】
林川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他把手里那颗石子翻了个面,又翻了回来。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小屋门外,站到田埂边上。视线前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梢上落着一只灰色的鸟,正在用喙梳理翅膀底下的羽毛。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夹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出去了。
他没加灵力。石子直直飞出去,擦过柳树的树梢,偏了大约一尺远,砸在后面的土墙上,“啪”的一声弹下来,落进草丛里。
树上的鸟惊了一下,扑棱了两下翅膀,换了个更远的树枝,继续梳毛。
林川蹲在田埂边上,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子的表面,重新捏在指间。
这回他加了灵力。灵力像一根极细的线从指腹探出去,缠在石子表面那道细纹上。他再次抖腕——石子出去了,飞了大约三丈远,原本直线的轨迹在飞到半途时猛地向右偏了半尺,然后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似的划了一道弧线,绕过柳树主干,砸在树干后面的一根矮枝上,“咔”一声轻响。矮枝晃了晃,那鸟终于决定离开,扑棱扑棱往主峰方向飞远了。
林川看着那道弧线,眨了眨眼。他又掏出一颗石子,手指捏着感受了一下,找了一棵更远的老樟树,樟树的枝干上有片宽叶子挡着。抖腕——石子贴着草尖飞出去,然后在半空拐了个弯,绕过那根枝条,准确地从叶片背面打了个对穿,叶子被带出一个小洞。他又试了第三颗,这回瞄准了地上的一颗干泥块——泥块藏在田埂下方一堆杂草后面。石子飞出去,沿着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弧轨迹绕过了杂草堆,精准地击中泥块表面,泥块裂成两半。
他蹲在原处,把手里的石子转了个方向看了看,又放下来了。然后他又捡起来,揣回内袋里。他跟那五颗石子并排坐着,隔着一盏茶的距离又试了一回。石头在空中拐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绕过了那根歪柳树主干,打在树后面的土墙上,弹回来落进草堆里。他走过去扒开草堆把石子拣回来,看了看,石子上连个磕痕都没有。他又蹲回原地,用最后一颗石子对着更远的土墙来了一次,看着那道弧线在空中画出来的轨迹在日光下慢慢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五颗石子,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了土屋门口。他在门槛上重新坐下来,把那五颗石子按大小排成一排,搁在膝盖前面。其中一颗的弧度比另几颗大一点,拿到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灵力导引的时候会更顺滑。他把那颗拿出来单独放一边,又看了看剩下的四颗。
“……这玩意儿打鸟不错。”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谁确认一个事实,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主峰尖顶的晨雾被风吹散又聚拢。周大福从山道那边跑过来,步子乱糟糟的,手里又捧着个油纸包。他跑到门口的时候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把油纸包递过来:“葱花饼,趁热——你咋蹲这儿?”
林川接过饼,打开油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等签到。”
“等啥?”
“没什么。”林川把油纸包又折上了,揣进怀里,“你今天怎么有空跑过来?”
“今天厨房轮休,王婶说下午不做饭了。”周大福在旁边蹲下来,视线落在地面上那五颗排成一排的石子上,“……你这石子干嘛的?”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暗器。”
周大福蹲在那儿看了看那五颗石子——表面光滑,灰扑扑的,跟山脚下溪边随便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他抬头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那排石子,张了张嘴:“哪来的?”
“地上捡的。”林川弯腰把五颗石子重新拢回掌心里,揣进内袋,“你找我有事?”
“就是想问晚上还煮粥不——没事了,你说煮就行。”周大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我回去劈柴了。”
他走了。背影在晨雾里晃了晃,拐过槐树根消失了。林川坐在门槛上,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他把最后一口葱花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又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摸着内袋里那五颗石子,数着弧度。指尖沿着石子表面那道细纹走了一圈,冰凉光滑,像摸着一小块打磨过的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往药田方向走。上午的活儿不多,他蹲在垄沟边上把昨天没浇透的那片地补了一圈水,然后蹲在水渠边上洗了把手,又掏出一颗石子来,对着远处那片紫叶树丛的树梢抖了一下腕。石子飞出去,画了一道弧线,绕过一根斜伸出来的树枝,打着旋儿落进了树丛后面。
他蹲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往树丛那边走。石子落在一片草叶上,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印子。他弯腰捡起来,擦掉上面沾的碎草叶,揣回内袋里。他又在田埂边上蹲下来,低头看着内袋里那五颗排成一列的石子,指尖沿着最后一颗的边缘走了一圈。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沿着山道往回走,经过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时候,橘猫蹲在树根底下,尾巴圈着前爪,正盯着远处的山道。看到林川走过来,它站起来弓了弓背,迈着小碎步跟了他几步,然后重新蹲回树根底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尖在地面上画着浅淡的痕迹。
林川蹲在它对面,把手伸进内袋,摸出一颗石子来,搁在猫面前的地面上。“你看看这个。”橘猫低头看了看那颗石子,又抬头看了看林川,甩了一下尾巴,把石子用爪子拨了回来。“你不稀罕?”林川把石子捡起来,又揣回去了。“行吧。”
月亮从主峰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来了,光铺在他脚前的地面上,照出他的影子投在门前的泥地上。他站起来,推门进了屋,在灶台前蹲下来,把锅架上。面板浮在头顶,倒计时重新开始跳了。
他把五颗石子掏出来,搁在灶台边沿上,排成一排。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石子表面那道细纹上停了一小会儿,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正在月光底下睁开了一线,又合上了。风从窗外灌进来,把石子表面的细纹吹得微微一亮。林川看了那排石子一眼,又添了一根柴。
火光从灶膛里升起来,照亮了石子排成一排的轮廓。他收回视线,往灶膛里又添了最后一块柴。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汽从锅盖缝里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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