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着面板上那个跳动的时间看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腿蹲麻了。
他扶着门框站起来,左脚跟踩了蚂蚁窝似的又麻又痒,跺了两下,没跺开,又跺了三下,那股麻劲儿反而顺着小腿爬上来了,跟有条小蛇在骨头缝里钻。
“……行吧,活该,谁让我蹲那么久。”
他单脚跳着进了屋,一只手扶着墙——墙上的泥灰簌簌往下掉,落了满肩膀。他抖了抖脖子,灰从领口灌进去了,痒,又伸手进去挠了两下,挠出来一手泥。
这屋子跟我有仇。住三年了,到现在还天天给我下马威。
他跳回床边坐下,仰面往干草堆上一倒。干草窸窸窣窣响,草梗扎后背,隔着粗布袍子也扎得慌。他扭了两下,换了个角度,草梗不扎了,但腰底下有块硬东西硌着。
伸手一摸,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床上的。他拿起来看了看,随手往墙角一扔,“咚”一声闷响,砸在不知道什么东西上。
这日子过得,跟睡在垃圾堆里没区别。
他躺平了,盯着屋顶裂缝。天已经黑透了,裂缝里那一角星空比刚才亮了些,几颗星挤在一起,跟一撮撒在蓝布上的碎米粒似的。
面板还在浮在半空,淡蓝色的光映在茅草屋顶上,把裂缝边缘的草梗照得发青。
【签到倒计时:71小时10分33秒】
他伸了根手指戳了戳面板。指尖穿过去了,冰凉冰凉的,像戳进一坨空气里。
“你说你,能签到,能看别人活多久——你能不能先把屋顶给我补上?”
面板没反应。
“那你能不能帮我把我那条开线的披风补上?”
面板还是没反应。
“……那你有什么用?”
面板上的倒计时跳了一格。
【距离首次签到:71小时10分22秒】
林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被子里那股潮味儿扑上来,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让我蹲三天就给我一坨屎,我跟你没完。”
面板闪了闪,像是在说“你等着瞧”。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墙洞的冷风还在吹,从后脑勺滑下去,沿着脊椎一路凉到尾椎骨。
这感觉,像前世空调坏了还对着后脖子吹。区别是前世办公室的空调有温度显示,这破洞的冷风连个开关都没有。
他开始数羊。数到七十三只的时候,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墙角那袋灵石。一千二百颗,够买一百只灵鸡的。但现在天黑,杂役区的饭堂早关门了,内门食堂又进不去——他那张外门杂役的令牌在内门门口刷一下能直接报警。
他从床上爬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桌子底下有个瓦罐,掀开盖子——空的。碗橱里还有半块饼,但那是三天前的,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酸味。
这饼的剩余寿命比我高不了多少。
他放下饼,又从床底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还剩八颗灵石——之前攒的工钱。他掂了掂,又放回去了。
“明天早上,粥里加俩咸菜。”他给自己许了个愿。
躺回去,重新闭眼。这回饿了反而不困了,翻来覆去换了七八个姿势,干草堆被他滚出了一个坑,他就窝在那个坑里,蜷着腿,胳膊枕在脑袋下面。
面板还在头顶亮着,幽幽的蓝光。他侧着脸,看见自己那只储物袋搁在三条腿的桌子上,袋子口松着,里头的灵石堆得冒尖,露出一颗上品的棱角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一千二。值了。
他盯着那颗闪光的灵石棱角,慢慢睡着了。
后半夜,风大了。
先是一阵风从墙洞里灌进来,把他搭在桌腿上的灰布袍子吹得掀起来,“啪”一声拍在桌面上。林川在睡梦中“嗯”了一声,没醒。
然后屋顶的茅草开始沙沙响。像什么东西在上面爬,又像有几十只脚同时踩过。
林川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别吵。”
再然后——
一滴水。砸在左耳垂上。凉的,凉的能让人从梦里直接弹起来那种。
林川猛地睁开眼。
“——”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第一句,第二滴已经精准命中眉心。第三滴砸在鼻梁上,顺着他鼻头滑下来,从嘴角旁边流过去,他下意识舔了一下——苦的,带着茅草腐烂的味道。
“——我操。”
他坐起来了。干草堆哗啦响,他那个“窝”塌了半边,他屁股底下陷下去一个坑。
第四滴第五滴第六滴——雨下起来了。屋顶那道裂缝成了精准的水龙头,隔一秒滴一滴,隔两秒滴三滴,节奏越来越密,跟有人在水管那头拧松了阀门似的。
林川抬头看着那道缝,雨水从巴掌宽的缝隙里渗进来,沿着茅草梗往下淌,汇成了一条细细的水线,正对着他刚才躺的地方。
要是刚才没醒,现在嘴里应该能养鱼了。
他环顾四周。墙角有个破瓦盆,是他平时洗脸用的。他趿拉着鞋过去端起来,水盆底部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垢,他也不管了,直接往床上一放——正好接住第一波连成串的雨水。
“哒哒哒哒——”
瓦盆底发出清脆的响声。跟有人在弹指甲盖。
他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瓦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上来。“这速度,一炷香就满了。”
他又扫了一眼屋子。另一个墙角还有个小陶罐,腌咸菜的那种,盖子上落了三层灰。他掀开闻了一下——空的,但咸菜味儿还在,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把陶罐也端过去了,放瓦盆旁边,两个容器并排接水。“哒哒哒”“滴滴滴”——二重奏。
床已经湿了一半了。他干草堆朝外的那面全潮了,湿漉漉地贴在床板上,散发出一股比之前更浓的霉味儿。他伸手摸了摸,那一片草已经软塌塌的,手指按下去能摁出水印。
这屋,今晚不打算让我活了。
他靠着桌子站着——三条腿的桌子晃了一下,他赶紧扶住——盯着屋顶看。缝里漏进来的水还在加量,从细线变成了小指粗的水流。瓦盆和陶罐接得明显吃力了,水面离盆沿只剩两指。
他深吸一口气。
“行吧,今晚不睡了。”
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块破木板——之前不知道哪儿捡的,一直扔那儿当劈柴烧火用的。他扛着木板走过来,两手撑着举过头顶,对准了那道裂缝,死死顶在屋顶上。
水顺着木板边缘往两边分流了。左边那股淌到墙上,顺着墙洞流出去了。右边那股直接浇在他肩膀上,从上到下,把他左边半个身子浇了个透心凉。
“……”他冻得牙齿打了个颤,“……失算了。”
他往右边挪了半步。右边的水又浇在右边肩膀上。他往左挪半步,左边又湿了。
这块破木板就跟我的仇人一样,怎么放都漏。
最后他把木板斜着架在桌子和墙之间,做了一个简易的导流坡。雨水落在木板上顺着斜坡流下去,绕过他站着的位置,最后从门口的低洼处淌出去。
虽然门也湿了。虽然桌子湿了半边。虽然他脚底下已经汇了一汪水,鞋底踩进去“吧唧”一声响。
但他头上不滴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布袍子左肩膀湿了一大片,右袖子也蹭了不少水,下摆滴着水珠。头发湿了半头,贴着脸颊,黏糊糊的。
“我现在的样子,”他对着面板里映出的倒影看了看,“像个被遗弃的、精神失常的、会走路的拖把。”
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安静地跳着。
【签到倒计时:62小时47分19秒】
他盯着那数字,又抬头看了看那块摇摇欲坠的破木板。
“你最好值得。”他对面板说。
面板没理他。他走到床边坐下——干草湿了半边,他坐了干的那半边——把湿袍子脱了拧了拧水,搭在桌腿上晾着。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透风的,冷。
他把被子裹在身上。被子的潮味更浓了,但至少是干的。他缩在被子里,靠着桌腿坐着,脚踩在湿答答的地面上,凉意从脚底板往上钻。
外面雨越下越大了。茅草屋顶被雨点砸得噼啪响,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石头子儿。风从墙洞里灌进来,呜呜的,吹得火折子都在桌上滚了半圈。
林川就坐在那片潮呼呼的黑暗里,裹着半湿不干的被子,靠着一条瘸腿的桌子,听了一夜的雨。
中间他睡着了三次。每次都被冷醒。或者被木板滑下来的声音惊醒——那块破木板在顶上待不住,每隔一阵就往下滑一截,他就得起来重新顶上去。
第四次被冷醒的时候,天亮了。
确切地说,是茅草屋的裂缝里透进来一缕灰白色的光。雨小了很多,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屋顶那个缝还在滴水,但已经细得像根线了。
林川睁着眼坐在原地,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舒服的。
脖子僵了。腰酸了。脚底泡了一夜的水,皮肤皱得跟泡菜坛子里的萝卜一样。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鼻子不通气,嗓子有点疼。
穿越第四年,我终于要感冒了。在修仙世界得了感冒。我可能是史上第一个炼气期死于感冒的穿越者。
他动了动。关节咔咔响,跟锈了的门轴似的。他从地上站起来,脚麻得走了三步才缓过来。
桌腿上的袍子还没干,摸上去冰冰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凉的比没有强。布料贴上皮肤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把领子揪紧了。
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雨丝细密地往下飘,空气里全是湿泥和草叶的味道。远处的山腰蒙着一层白雾,主峰的尖顶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浮在半空的一根针。
杂役区的泥地被雨泡了一夜,跟粥一样软,一脚下去能陷半个鞋面。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鞋——鞋底已经湿透了,鞋帮上全是泥点子。
“今天饭堂的粥,看来得跟这泥地一个色儿。”
他回屋洗了把脸。用的瓦盆里接的雨水,凉得他脸皮一紧。他又把陶罐里的水倒进锅里——小铁锅,锅底黑得发亮——架在门口的小泥灶上生火烧水。
火折子打了两下才亮。湿柴在灶膛里滋啦响,冒出来的烟直往他脸上扑,呛得他后退了两步。
“做饭跟打架似的。”
水烧开了。他在灶台旁边摸索了一下,摸到昨天的咸菜罐——罐底还剩一筷子咸菜,黄兮兮的,缩在角落里跟没人要的弃儿一样。他用筷子挑出来,放进碗里,又倒了半碗开水。
一碗咸菜汤。配一块冷饼——昨晚那块酸的,他闻了闻,酸味比昨天更重了。但他还是掰了一半泡进汤里,饼块沉下去,漂浮的油花在汤面上打了两个转。
他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捧着碗喝了第一口。咸菜汤的咸味冲进嗓子里,带着一点暖气从胃里往上翻。
他闭着眼。
活着真难。但活着真好。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面板忽然亮了一下。
【距离首次签到:0小时0分0秒】
【签到奖励发放中……】
他一口汤卡在喉咙里,“咕”了一声,呛得直拍胸口。
碗搁在膝盖上。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渍,盯着面板上的字。
【首次签到奖励:】
【糙米×3斤】
【基础敛息诀×1】
面板闪烁了两下,淡蓝色的光从半空流动下来,凝成一袋沉甸甸的东西——米,隔着布袋都能闻到那股粮食的干香味。紧接着一缕细碎的光纹落在他的手背上,沿着胳膊爬进眉心,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本书,封面写着“基础敛息诀”五个字,翻开来是密密麻麻的口诀和运行路线图。
林川愣愣地看着膝盖上那袋米。米袋口扎得紧,透过粗麻布能摸出米粒的轮廓——圆滚滚的,硬的,带着刚脱壳的新米特有的糙手感。
他又摸了摸眉心。敛息诀的内容已经跟烙在脑子里一样,每一条经脉的运行路线清清楚楚。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半碗的咸菜汤和泡发的酸饼,又看了看那袋米。
然后他笑了。蹲在泥泞的台阶上,穿着湿袍子湿裤子湿鞋,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鼻子还堵着,笑出了声。
“……系统。”他说,“我原谅你昨晚让我淋雨了。”
面板闪了闪,像是松了口气。
他把米袋抱在怀里掂了掂。三斤,不重,但那股粮食的踏实感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比那一千二百灵石还重。
灵石能花完。米吃了就是自己的。
他起身回屋,把米袋放在桌上唯一干爽的那片角落。又找出一个陶罐把米倒进去——米粒哗啦啦落进罐底的声音,跟碎银子碰撞似的,又脆又亮。他特意留了一把出来,捏了几颗放在手心里看——长粒的,带一点点青白色,是新稻的成色。
他舀了两把米进锅,添了水,架回灶上开始煮粥。灶膛里这回添了干柴——从柴堆底下翻出来的,虽然也受了潮但至少能烧着。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
米香慢慢升起来了。从锅盖缝里逸出来,丝丝缕缕的,混着白气钻进他鼻子里。
他蹲在灶前看着火,心里那口冷气被这米香一点一点捂暖了。
粥煮好了。稠的。米粒在汤里舒展开来,白生生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盛了一碗,蹲在门槛上喝第一口。
烫。但烫得舒服。米粒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从舌尖漫到舌根,软软地滑进喉咙里。
他闭着眼,把那一口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值了。”他自言自语,“签三天换三斤米——值了。”
喝完粥,他把锅和碗都涮了。把晾在桌腿上的湿袍子又拧了一遍水,搭到灶台边上靠近火的地方烘着。然后他盘腿坐到床上——干草堆已经半干了,他挑了片还算蓬松的地方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脑子里那套敛息诀。
口诀不长,运行路线也简单:三条主要经脉走一圈,把外放的灵力收敛到丹田附近,包裹成一层薄薄的壳子。
他试了一遍。灵力顺着口诀指引走了半圈就卡住了——他灵根废了三成,经脉里有好几处淤堵,灵力过不去。
“卡了。”他睁眼,皱了皱眉,“堵在檀中穴那条分支上了。”
他又试了一遍。过不去。第三遍,他放慢了速度,让灵力在淤堵处前面停了下来,像探路一样试探了几下,发现有一缕细小的缝隙可以钻过去。
他让灵力从那道缝隙里一点点挤过去,慢,但能过。过了那道坎之后,后头就顺了。三条经脉走完一圈,丹田附近的灵力明显收敛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视觉上没什么变化,袍子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半干袍子。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散发出去的灵力波动比之前弱了至少七成。
如果有人现在用神识扫他,大概只能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灵根残废的、修为约等于无的杂役。
完美。跟没人注意的路边野草一样完美。
他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还僵,但腰不酸了。鼻塞轻了一些,大概是米粥的热气通了窍。
他走出门。雨停了,天还是灰的,但东边云层后面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太阳在努力上班。
他眯着眼看了看那片光晕。“比我努力。”
门口小路上开始有人了。杂役区的其他弟子陆陆续续出门,有的扛着扫帚,有的拎着水桶,有的边走边啃干饼。看到林川蹲在门槛上,好几个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一个矮个子弟子经过时多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湿袍子:“林川……你昨晚淋了一夜?”
“嗯。”林川啃着碗里最后一粒米,“屋顶漏了。”
矮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昨晚上多买了一个馒头,不嫌弃的话……”
林川抬头看了看他。这人他认识,外门杂役区的赵三,隔壁隔壁屋的,平时见了面点头之交。
“谢了。”他没客气,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白面馒头,还带着点温。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赵三已经走远了,背影像个匆匆忙忙的蚂蚁往山道那边挪。林川看着他背影,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嘀咕了一句:“这人……以后可以处。”
他把剩下的馒头塞嘴里,拍拍手站起来。下午没什么事,他准备去一趟内门山脚的杂货铺——买点干柴、买块油布、把那三寸开线的披风找人缝一下。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两个人。
左边那个他认识——赵无极的小弟刘三。右边那个面熟,但叫不上名。俩人并肩走着,刘三手里拎着一壶酒,边走边笑。
看到林川,刘三的笑收了一下。
林川看了他一眼。准确地说,看了他一眼之后,目光在他头顶停了一下。
【姓名:刘三】
【寿元:2年零43天】
【状态:经脉旧伤未愈(肋骨三根错位接歪),长期饮酒加重伤情】
面板上的字浮在刘三头顶上方,淡蓝色的,别人看不见。
林川看完了。又看了看刘三手里那壶酒。
刘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看什么看?”
林川没说话。他收了视线,从两人旁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了,侧过头:“刘三。”
“干嘛?”
“你那肋骨……”林川朝自己右边肋骨比了一下,“接歪了三年了吧?”
刘三一愣:“你怎么……”
“每个月十五号晚上疼得睡不着。”林川说得跟念天气预报一样,“阴雨天更重。你这壶酒下去,能再减半年寿。”
他拍了拍刘三的胳膊——拍得不重,但刘三整个人僵在那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是刘三的声音:“……他妈的,他怎么知道的?”
林川没回头,嘴角动了一下。
第一笔“看寿元”的账,算完了。爽。
他继续往山脚走。树叶子上的水珠被风摇下来,一颗砸在他后脑勺上。他伸手摸了摸,凉丝丝的,但比昨晚那滴暖和多了。
前方杂货铺的招牌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红底黑字,写着“通宝杂货”四个字。门口趴着一只橘猫,正在舔爪子上的泥。
林川走过去,蹲下来,跟橘猫平视。
橘猫舔爪子的动作停了一秒,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舔了。
“猫兄,”林川说,“你比我活得明白。”
橘猫没理他。
他站起来,推门进了杂货铺。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在替他打招呼。
铺子里头暖烘烘的,炭火烧着,一股干木头和草药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掌柜的缩在柜台后面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快磕到台面上了。
林川在货架之间转了一圈。油布、麻绳、干柴、针线盒——全买了,花了一颗灵石。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小包盐,又花了两颗碎灵石。
出了铺子,他扛着一卷油布和一捆干柴往回走。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彻底钻出来了,金灿灿的,把整条山道照得亮堂堂的。
他眯了眯眼,把油布换了个肩膀扛着。泥地上的水洼映着天上的云,白一块蓝一块的,踩上去“啪嗒”响。
回到茅草屋,他先把木板从屋顶上撤下来——湿透了,边缘泡得发白——用新买的油布盖上去,四角用石头压住,边沿用麻绳捆在木头上。虽然简陋,但至少今晚不漏了。
他蹲在台阶上看着那块油布在风里微微鼓起来,像一面白帆。
“终于,”他说,“是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他回屋坐下。面板从虚空里浮出来,倒计时又开始了——
【签到累计:72小时】
【下次签到倒计时:71小时59分59秒】
【当前可签到奖励预览:基础衣物×1(含外袍、内衬、布鞋)】
林川盯着那行“基础衣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还在微潮的、补丁摞补丁的灰袍子,又看了看脚上那双鞋底已经磨穿了的布鞋。
“系统,”他发自肺腑地说,“你是我亲爹。”
面板闪了闪,像是笑了。
外面的太阳彻底升上来了,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长条亮亮的金线。林川坐在床上,腿伸着,背靠着墙,墙面泥灰在咯吱响但他懒得管了。
他看了看窗外。远处的山道上,赵三的背影已经不见了一一估计是去干活了。更高更远处的主峰顶上,云雾散了一些,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屋檐。
他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那三斤米的陶罐上。
“起步了。”他说,“从三斤米开始。”
他闭上眼。敛息诀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了一圈,比第一遍顺了一些。丹田处的灵力壳子又厚了一层。
门外有风声、鸟叫、远处杂役区的人声。
屋子里有干草味、米香味、新油布的胶味。
林川坐在这一堆气味中间,安静地运转着功法。
面板在空中浮着,时间一格一格跳。
【签到倒计时:71小时56分12秒】
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点弧度。
这日子……比退婚那天舒服多了。
窗外有只鸟落在那块油布上,蹦了两下,又飞走了。油布被它爪子蹬了一下,鼓起来一个小包,又慢慢平下去。
林川在屋里没睁眼,但听见了鸟爪子落上去的声音。他“嗯”了一声,像是对那只鸟打了个招呼。
鸟飞走了。
天晴了。
茅草屋不漏了。
而林川的苟道生涯——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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