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晨雾还没散尽，城西演武场上已经响起了整齐的号令。
杨展腰挎长刀，一身软甲，站在土台之上，挥旗发令。
五百名手持鸟铳的王府亲卫列成三排，枪托抵肩，随着令旗起落，前排举铳齐射，后退装填；中排随即上前，铳声连续而起；后排再跟上，三排轮转，铳声连绵不绝，竟没有半分空歇。
股股白烟顺着山峰被吹散，百步之外的木靶上密密麻麻嵌满了弹丸。
朱岳扶着栏杆，站在关楼上，看着下方的操练，微微点头。
这三段射击的战术虽然不新鲜，但搭配上改良后的火药，再加上严格的队列训练，其威力要比寻常散射强了数倍不止。
他又加了一些后世的基础队列操练，比如齐步走、转向等。这些规矩看着繁琐，实际上却能让这些士卒在混战中也保持阵型不乱。
"站得倒是整齐，可要真的打起仗来，不等你开第二枪，敌人就冲到近前了，到时候连拔刀的功夫都没有，光好看可不管用。"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马孝英挎着双刀站在他身侧。
这位姑奶奶昨天成功的从王大首富家里运回数万钱粮，心情正好，今天一早听说朱岳要来演武场练兵，也便跟了过来。
朱岳看着她微笑道："守城作战，火器的威力不容小觑。而且他们现在演练的是三段射，三排射手轮流射击装填，中间不留空隙。
但马姑娘说得也有理，鸟铳队的确更适合远距离作战。不过好在现如今有了白杆兵相助，我们就可以先靠火器挫敌锐气，等敌军冲得近了，再靠白杆兵近身搏杀。
远有铳，中有枪，近有刀，层层叠叠，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就像咱们之前在江津伏击张献忠，我们先以鸟铳与木壳雷乱敌阵型，再由白杆兵从侧翼杀出冲阵，效果多好。"
马孝英顿了顿，原本她还想着要与朱岳辩上一辩谁更厉害，却没想到对方坦然承认了白杆兵的用处。
"还算你有点眼光。不要整天马姑娘、马姑娘的叫着，听起来好生分，你就叫我孝英吧。"
朱岳抿了抿嘴，点头道："好，就依孝英姑娘所言。那你也不要总是叫我'喂'，我有名字的。在下朱岳，字墨山，你可以叫我墨山。"
马孝英一挥手，不耐烦道："你们汉人那些文绉绉的名字，叫起来就不爽利。你叫朱岳，那我就喊你小岳岳，哈哈哈~~就这么定了。"
“小......小岳岳......？”
朱岳怔在那儿，脑海里没来由地浮现出一位圆头圆脑、贱萌贱萌的胖子。
“算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两人正说着，就见胡铁生顺着石阶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掩抑不住的喜色。
"二公子，成了，成了！您给的水泥烧制法，我按比例配了砂石，抹在石墙上干透了以后非常坚硬，比夯土结实多了！"
朱岳闻言精神一振。在他江津伏击张献忠之后，脑海里便解锁了土法水泥的烧制工艺，便立刻让胡铁生去试烧，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
"走，去看看。"
古法水泥核心配方有石灰、煤渣以及糯米汁。生石灰和河沙非常容易获取，而熬制浓稠的糯米汁就略显拮据。毕竟现如今重庆卫里分发粮食都是配给制，根本没有多余的糯米能拿去熬石灰。
但好在有王大首富送来的万石粮食，可以让朱岳他们配制出一批水泥来。
几人跟着胡铁生绕到城墙西侧的炮台处，几个工匠正蹲在墙根儿，用青灰色的灰浆填补石缝，把炮座的基座紧紧实实裹在了里面，表面还盖着浸湿的草席养护。
胡铁生捡起一块干透的水泥碎块递了过来道："二公子您看，敲都敲不碎。有了这东西，关墙的薄弱处、炮座的根脚都能加固一遍，面对贼军的回回炮，咱们也不怕了。"
朱岳接过碎块掂量了一下。虽然古法水泥的强度与现代水泥还是比不成，但硬度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寻常三合土，用来加固城墙、修筑暗壕、封堵缺口，绰绰有余。
马孝英凑过来看了两眼，皱眉道："这灰扑扑的玩意儿，看着也不怎么样啊。而且重庆城本就是座石头城，就算它硬如石头，也没有真石头硬吧？"
朱岳笑着解释道："孝英，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这水泥用处可大着呢。比如我们这炮座，红衣大炮威力强劲，但频繁使用，由于后坐力的关系，极易导致炮台坍塌。
可要有了水泥加固底座，就能放心大胆地用，根本不用担心炮座坍塌。而且一旦城墙或关口出现缺漏，这水泥能够快速填补、快速凝固，极大打击敌人的士气。"
朱岳说完，转向胡铁生道："按照这个配比继续生产，佛图关与铜锣峡的炮台都要用水泥做好固定。同时也要记住保密，谨防被细作探了去。"
"小的明白。"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整座重庆城从早到晚都处于紧张的状态。
兵工坊里的炉火昼夜不息，铁锤叮当声从早响到晚，手雷、火药、箭矢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城墙上，主动赶来帮忙的百姓川流不息，他们或扛砖石，或扛滚木往关隘上运。妇女们则挎着篮子，有送水的，有送干粮的。就连半大的孩子都拎着木桶，帮守军士卒们擦汗。
王锡忙得脚不沾地，他带人穿梭于街巷与关隘之间，户籍、粮秣、民夫调度样样盯得仔细。虽然人看着瘦了一圈，但精神却越来越足。
杨展的亲卫营日夜操练三段射击术，队列越来越整齐，射速也越来越快。至于白杆兵则反复演练侧翼冲击，两队人马虽然偶尔还拌嘴，但互相之间的配合却也越来越默契。
时至黄昏，朱岳带着亲兵最后一次巡查佛图关。
城墙关键处都已用水泥加固完毕，暗壕里埋满了手雷，藏兵洞也储备了足够的干粮与水。士卒们轮班休息，将兵器擦得锃亮。
他站在关楼最高处往远处望去，数里之外大西军的营寨连绵不绝，像一条望不到头的火龙。山风吹过，隐约间还能听到敌营里的呼喝声。
陈达站在侧首低声道："二公子，贼军连营几十里，看样子是真要下死力了。"
朱岳语气平静道："他们急，我们不急。佛图关是天险，又用水泥加固了墙基，别想轻易破关。传令下去，今夜加双岗，所有人枕戈待旦，待到明日贼军总攻前，让兄弟们都养足精神。"
"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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