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宁城，热浪能把沥青路面烤化。
陆烽蹲在武考办门口的石阶上，将那双磨穿了底的旧拳套又紧了紧。
拳套内侧的皮已经开裂，露出灰白的衬布，可这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装备。
身旁挤满了和他一样等待资格复核的考生，汗臭味混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在蒸腾的暑气里发酵。
"陆烽。"
他抬起头，班主任赵岩夹着平板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盯着他，半天才叹了口气："模拟战场成绩62分，整个宁城三中，你是最后一个拿够武考报名分的。"
陆烽没说话。
赵岩把平板翻转过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刺目的红字——【武考报名资格：边缘合格，建议慎重考虑实战风险】。
"你听我说。"赵岩压低嗓音，"
今年的城外模拟试炼改了规则，主考官直接从战区调人，异兽投放等级上调到C级起步。往年B级都死过人，你们这批孩子......"
"赵老师。"
陆烽站起来，他比班主任高出半个头，瘦得颧骨刀削一般，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凝着一层铁锈，"我没得选。"
孤儿院的床位只供到十八岁，武考若过不了，城外拾荒队的名额也不会给他——那玩意儿要靠关系。
他要么死在试炼场里，要么死在宁城七号墙外的荒地上。
“没有第三条路。”
赵岩张了张嘴，最终把平板收回去，拍了拍他的肩："拳套不行。去后勤领一双制式新货，我签过字了。"
"多谢。"
陆烽转身往后勤走，路过模拟战训练区时，几个穿崭新碳纤维护甲的身影正从里面出来。
为首的叫周浩，宁城周家的嫡子，今年模拟战积分全年级第一，护甲上三道银线闪闪发亮。
他从陆烽身旁擦过时忽然停下，歪了歪头。
"哟，这不是倒数第三吗？"
“旁边几个人嗤嗤笑起来。”
周浩低头看了看陆烽手里的旧拳套，嘴角扯了一下："就这？七天后城外试炼，C级异兽一口能咬碎普通钢材。你这拳套给异兽挠痒痒，人家都嫌你伤它指甲。"
陆烽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诶——"周浩在后面拉长了声调，"
武考资格最后一名，听说了吗？今年报名人数超了，末位十个要刷掉重新补考。你猜谁最危险？"
笑声像钝刀子在脊背上刮。
陆烽攥紧拳套的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回头。
打不过，反击只会输得更难看。周浩身上那件甲价值七万八，而他连一份城外补给包都买不起。
他把这些数字吞进肚子里，连同全部的不甘，一并咽了下去。
后勤处的小仓库闷热逼仄，新拳套果然用赵岩的名额领到了，材质普普通通的合成纤维，但至少没有破洞。
他靠在墙边试戴的时候，听见外面广播响了三遍——
"全体武考报名学生注意，模拟试炼场地调整完毕，明日凌晨四点校门集合，武装越野至七号墙外试炼区。迟到者自动弃权。"
“他没睡。”
凌晨三点四十五，陆烽第一个站在校门口，天还是墨黑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瘦很长。
四点钟人群陆续聚拢，周浩一行人夹在中间，新护甲在微光里泛着清冷的光。
有人交头接耳，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陆烽脚上那双磨平了底纹的作训鞋。
“五点半，七号墙外。”
宁城的城墙灰沉沉地矗立在晨雾里，每隔百米一座电磁炮塔，炮管指向荒野深处。
城外百米之内被清空了所有植被，露出焦黑的裸土，再往外，灰色的荒草像瘟疫一样蔓延到天边，薄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
"全体注意！"
带队教官是战区调来的，疤脸，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试炼规则：每十人一组进入区域，模拟搜寻、清理、求生三项考核。各组散开后，有概率遭遇投放异兽。遭遇后唯一准则——"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青涩的面孔。
"跑。跑不掉的，打。"
陆烽被分到第七组，同组的九张脸他认识七张，都是年级排名末尾的。
唯一一张不认得的，是赵岩中途塞进来的转学生，矮个子，眼神贼亮，叫林小满。
"你也是吊车尾？"
林小满凑过来，"我可听说今年C级异兽是铁脊狼，那玩意儿牙齿能撕裂钢板，咱们这种——"
"闭嘴！"陆烽把拳套勒紧，"省点力气。"
上午八点，第七组进入试炼区。
荒草没过膝盖，脚下的泥土是松的，陆烽总觉得踩下去的时候有轻微的震颤。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方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像被掐断的鸡鸣，很快空气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隔壁组出事了......"有人哆嗦着说。
林小满拽了拽陆烽的袖口："我闻着不对，往回撤吧。"
陆烽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震颤在加剧，有节律的，沉重的，不像人类。
"跑！"他猛地站起来。
话音未落，荒草从正前方炸开。一道灰影扑出来，先是一颗布满骨刺的狰狞头颅，然后是两米多长的流线型身躯——铁脊狼。C级巅峰，比预估的高了一整个档次。
锋利的牙齿上还挂着碎肉，隔壁组学生的碎肉。
"啊啊啊——"
离得最近的一个男生转身就跑，可他忘了武考训练营教的第一课——铁脊狼的爆发速度是人类的四倍。
狼影一闪，那男生从腰部被拦腰咬住，整个人像根稻草一样被甩上半空，摔在十米外的荒草里，没了声息。
"列阵！"陆烽吼了一声。
剩下的人本能地聚拢，可他们的队形在铁脊狼面前就是一堵纸墙。
狼第二次扑击时选了最弱的那个，一口啃掉了半边肩膀，温热的血喷了林小满一脸。
"操操操——"林小满腿软了。
陆烽冲上去，他的新拳套挥出去砸在狼的肋骨上，像砸在铁板上。
狼只是偏了偏头，一爪扫在他胸口，三道血槽翻出皮肉，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枯树。
脊椎剧痛。他蜷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铁脊狼已经杀穿了第七组的阵型，九个活人，转眼倒了四个，还剩下五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四面八方跑，狼挑了个最近的追上去。
陆烽听见了断骨碎裂的脆响。
“又是惨叫！”
“又是哀嚎声。”
"陆烽......"
林小满的声音从旁边的草丛里传出来，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完了......"
陆烽仰面躺着，胸口的热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染红了新拳套的白布。
天空是灰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宁城上方，他忽然想起孤儿院那个矮胖的院长说的一句话——
"陆烽啊，你这种孩子，命比纸薄。"
“命比纸薄。”陆烽想着。
“可他还不想死。”
胸口的血越涌越多，心脏在左胸腔里疯狂跳动，频率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炸开。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意识一点一点往深渊里坠。
就在完全沉下去的前一刻——
【叮——】
一道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颅骨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陷入绝境，生命体征低于阈值，战神系统激活中......】
陆烽猛地睁开眼，漫天灰色云影里，一道金色的光纹从他瞳孔深处涌出来，缓缓勾勒成一个古老而陌生的图腾。
【激活成功。绝境战神系统，为您而战。】
【触发条件：生死危机/以弱搏强。当前状态判定：绝境·濒死。】
【战神精血发放中——】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正中央猛冲出来，灌注四肢百骸。
铁脊狼咬断了第五个人的脖子，正滴着血转向他。
陆烽从地上站了起来。
旧拳套崩裂了，新拳套染满了自己的血。
可他站起来的时候，脊柱里每一节骨头都在发出噼啪的爆响，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收拢，瞳孔深处的金光越来越盛。
"呜——"
铁脊狼感觉到了什么。它低伏身体，尾巴炸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警惕的咆哮。
陆烽慢慢攥紧了拳。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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