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七号墙的医疗站是个半埋式防爆舱，铁皮顶上压着三层沙袋，白炽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一根在角落里嗡嗡地闪。
陆烽坐在折叠床上，左肩的伤口正在被一个中年军医缝合。
针穿过皮肉的时候他面皮绷得铁紧，牙关咬出了青筋，但哼都没哼一声。
军医扫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骨膜轻微撕裂，肌肉穿通伤，再深两公分就够到动脉了，你小子命硬。"
陆烽"嗯"了一声。
旁边床上躺着林小满，这小子被检查了一遍，除了膝盖磕破一块皮，连根完整的伤都没有。
他缩在被子里探头探脑地看陆烽缝针，每隔三秒就问一句："你疼不疼？"
"废话。"陆烽翻了个白眼。
"那我给你吹吹？”林小满贱贱的笑着。
"闭嘴。"陆烽恶狠狠的瞪着林小满。
赵岩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块巴掌大的平板。
他站在门框边看了陆烽三秒钟，先确认了伤员还有气，然后才松了半口气，把平板递过去。
"你的试炼成绩出来了。"
陆烽接过平板。屏幕上一行黑字加粗挂着——
【宁城三中武考模拟试炼·最终评级】
姓名：陆烽
个人击杀：铁脊狼（C级巅峰）×1
小组存活率：2/10
综合评级：A
评价：以武士以下境界独立斩杀C级巅峰异兽，抗击打能力、临场应变、战斗意志均超标准。建议破格录取。
"A级。"
赵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话尾那个上扬的弧度，"宁城三中武考办成立以来，模拟试炼最高记录是B+。
你是第一个拿A的。战区来的人当场调了你的档案，差点要人。"
陆烽把平板还回去。左肩最后一针缝完，军医剪断了线头，缠上纱布："三天内不能剧烈运动。
四天后正式武考，你这条胳膊能不能打，看恢复。"
"谢了。"赵岩在旁边踱了两步，来回踱。
医疗站外面陆续传来其他组归来的动静，有人哭，有人吐，有人被抬着经过门口。
他停下来，压低声音："周浩那组也回来了，他们组的评级是B，一头C级中段铁尾蜥。周浩自己拿了个B+，本来是今年最高——"
他没说完，窗外走廊上恰好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周浩的声音，嗓门大得隔着铁皮墙都听得一清二楚："不可能！那个倒数第三能拿A？赵岩是不是给他开小灶了？"
"周浩。"另一个声音，沉一些，是战区教官，"成绩由系统自动评定，击杀数据全程监测。铁脊狼的断颈骨骼扫描符合拳击特征，你能用拳打碎C级巅峰异兽的颈骨？"
周浩不说话了，帘子被掀开，教官走进来。
他目光先落在陆烽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肩上，然后才看他眼睛，点了点头："我姓陈，战区七号墙驻防参谋。刚才的A级评价是我签的字，正式武考之前，你有一条新规矩。"
陆烽抬眉。
"四天后正式武考，你被编入重点观察名单。"陈教官说话跟劈砖一样干脆，"正式考核分三场：战力测试、野外生存、城墙应急响应。后两场场景难度在B级浮动，你伤没好，现在提申请换到普通组还来得及。"
医疗站里安静了两秒，赵岩在旁边不停使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别应，你的肩膀三天好不了，B级场景就是送死。
陆烽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左肩。
系统光幕在视野边缘无声地浮出来，一行字慢慢凝成：【战场环境难度越高，系统触发阈值越低。B级场景将带来更高精血收益。】
他把纱布按了按，抬起头看陈教官："不用换。重点组我进。"
陈教官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门帘落下来的时候，赵岩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陆烽从折叠床上站起来，经过走廊往外走。
经过周浩身边的时候那人正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像是把一整桶颜料搅浑了揉在一块，赤橙黄绿都有一点。
他身后几个跟班缩着脑袋，没人再敢说"倒数第三"那四个字。
可陆烽与他们擦肩而过时，什么话都没说。
周浩以为他会嘲讽回来，或者起码斜一眼！可陆烽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脸上平平地掠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种目光比嘲弄更让人难受——漠然，轻飘飘的，好像根本没拿他当一回事。
"站住！"周浩大声叫道。
陆烽没停。
周浩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他不是傻子，铁脊狼那东西他亲眼见过一次，他父亲手下两个武士级护卫联手才打得过。
一个武徒打爆了铁脊狼的颈骨，这种荒谬的事情他没法消化，更没法接受自己B+的成绩被一个垫底的压了头。
陆烽已经走出了走廊尽头的门，七月正午的太阳兜头砸下来，晒得他眼前一阵发花。
他站在七号墙内侧的操场上，水泥地被晒得发烫，远处城墙垛口上的士兵正在换防，电磁炮塔缓缓转了个角度。
左肩的伤在纱布底下一抽一抽地跳。
系统又浮出来一行字：【建议尽快寻找安全场地进行武士境突破。当前战神精血储存量：120单位。突破消耗：100单位。剩余20单位可用于初期战力强化。】
陆烽垂着眼看那行字，四天，B级考核场景，一条半残的左臂。
他左手按在右肩纱布上，指腹触到下面渗出的微微潮意，嘴角抿成一条直的线。
他往七号墙的训练场走去，那里在下午两点没什么人，钢铁靶桩和重力沙袋暴露在烈日下面，空气里飘着干燥的灰尘味。
陈教官站在七号墙炮塔顶上，望远镜从陆烽身上挪开，对身旁的副官说了句话："盯着这小子。四天后正式武考要是没死，调档案封存，直接报战区特招。"
副官迟疑了一下："他才武徒。"
陈教官把望远镜放下，看了一眼三公里外野外的方向。
灰雾底下那个五米高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像一座缓慢移动的小山。
他脸上的疤抽动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四天之后还在不在，谁也说不准。"
陆烽走到了靶桩前。烈日把他的血衣晒干了一部分，结成硬邦邦的褐色壳子。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了一句："突破。"
系统光幕猛地爆亮，热流第二次从心脏里涌出来，比第一次更猛、更烫，像岩浆贯穿了他全身的血管。
他听见自己骨头深处发出"嗡"的一声低频震颤，像钟鸣。
再睁眼时，瞳孔里那道金色、图腾一闪而没。而他右拳朝面前的钢铁靶桩轻轻一推——"轰！"
靶桩从正中凹进去一个拳坑，铁皮炸开向四周翻卷。
整个训练场的灰尘都被震得扬起来，漫天的金色光尘里，陆烽站在半塌的靶桩前，血衣翻飞。
“武士境！到了。”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灰色雾障里，那座小山一样的轮廓忽然停止了移动。
两只水缸大的眼珠慢慢转向宁城七号墙的方向，瞳仁里金色的反光一闪而过。
它身后几百道黑影齐刷刷停了下来，像是听到了无声的号令。
“地面开始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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