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通往红旗公社的崎岖山路上,一辆破旧的驴车正嘎吱嘎吱地赶着路。
山风贴着脸刮过,呼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吹散。
徐大雕裹着单薄的棉袄,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小石头,感受着孩子逐渐平稳的心跳。
张栓柱坐在车辕上,手里扬着鞭子,时不时吆喝两声催促毛驴快跑。
两人在黑漆漆的山路上颠簸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看见了公社卫生室那扇掉漆的破木门。
卫生室孤零零地立在街角,门缝里透着微弱的黄光,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冷。
张栓柱火急火燎地跳下车,上前把门拍得震天响。
“老周!快开门!出急诊了!”
木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一个披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黑着脸站在门后。
周医生被人从热炕头惊醒,原本满肚子起床气,刚想开口骂娘。
他身后还跟着个睡眼惺忪的小护士,白大褂扣错了一颗,领口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徐大雕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记住了卫生室里还有这么个人。
周医生借着昏暗灯光看清来人是张栓柱,原本拉着的黑脸立刻舒展开来。
“哎哟,老张头!大半夜的你咋跑这来了?”
张栓柱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连忙侧身把徐大雕和怀里的小石头让进屋里。
“老周,废话少说,快给我家小石头瞧瞧!”
“今儿半夜这孩子突发急病,高烧抽风,肚子胀得像面鼓。”
“多亏了咱们村新来的知青小徐懂点中医,用偏方给治了治,退了烧。”
张栓柱急促地把病情和徐大雕的初步救治经过说了一遍,顺带介绍了周医生。
“小徐,这位周医生是我当年在部队的退伍老战友,医术没得说。”
周医生上下打量徐大雕两眼,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他没多客套,转身从破旧的玻璃药柜里拿出听诊器,示意徐大雕把孩子平放在病床上。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病床上的白床单洗得有些发黄。
昏黄的灯泡底下,周医生手法熟练地翻了翻小石头的眼皮,借着光仔细瞧了瞧。
他拿听诊器在孩子胸口和肚皮上仔细听了半天,又伸手按压了几个穴位。
旁边的小护士弯腰递器具,袖口扫过药柜边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徐大雕顺手记下药柜的位置,盘算着以后得常来公社走动。
他知道自己那点“中医入门”的本事有多浅,真遇上病症还得找人补课。
先前在村长家面对发病的小石头,他全靠硬撑,后背出的冷汗到现在还没干透。
要是没有灵泉水和消炎药兜底,他当场就得露馅。
看着周医生那套行云流水的检查诊断技术,徐大雕暗自握紧了拳头。
“这医术得学扎实。往后谁家请我看病,我才有资格谈条件。”
周医生摘下听诊器,眉头微微皱起,有些疑惑地看向张栓柱。
“老张,孩子心音平稳,肚子也不胀气,从脉象看啥毛病都没有啊。”
张栓柱听完不但没松口气,反而急着追问会不会留下病根。
他生怕孩子落下啥隐疾,干脆伸手毫不客气地掐了掐小石头的人中,粗暴地把孩子叫醒。
“小石头!你赶紧醒醒,给周伯伯说说,你今儿上山到底乱吃了啥东西?”
小石头被掐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揉着眼睛委屈地抽搭着。
“爹……我下午在后山坡上,跟二虎他们一起熬了锅花蘑菇汤喝……”
听见孩子承认偷吃毒蘑菇,屋里三个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
“毒蘑菇”三个字一出来,徐大雕便全明白了。
难怪小石头病得那么邪乎,感情是中了毒蘑菇的剧毒。
他这才确定,今晚真正救命的是空间里的灵泉水。
周医生听完,手里的听诊器垂了下去,声音也沉了。
“花蘑菇?老张,你们村后山那种带白点的红伞伞花蘑菇,那可是含有剧毒的!”
“以往每年秋天,公社下头几个大队,都有不知深浅的孩子因为贪嘴吃那玩意送了命。”
“那毒性极强,只要发作,送到公社都来不及救啊!”
张栓柱听到这,吓得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紧紧抓住徐大雕的双手,眼泪夺眶而出。
那双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不住地颤抖着,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徐啊!你真是我老张家的大恩人!要不是你那祖传的济公丹,小石头今天就交代了!”
徐大雕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客套地回应着。
“张叔言重了,救死扶伤本就是咱们下乡知青该干的事。”
徐大雕说着,用力回握住张栓柱的大手。
基因强化液改造过的力气压得张栓柱手骨隐隐作痛,他咬着牙才没当场缩手。
张栓柱暗自心惊,这城里来的白面书生,手劲怎么比村里打铁的汉子还大?
周医生站在一旁,再看徐大雕时已经多了几分认真。
能用偏方把必死无疑的蘑菇毒给解了,这小伙子的中医造诣绝对不可小觑。
周医生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试图抛出橄榄枝。
“小徐同志,你这手医术真是绝了。”
“咱们公社卫生室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你要是愿意来,我马上向公社书记申请,给你解决正式编制!”
在这个年代,能有个公社干部的正式编制,那可是无数知青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
徐大雕丝毫不为所动,早把进卫生室的利弊算了个透。
去了公社卫生室,天天被管着不说,还怎么放开手脚攻略女知青?
怎么回靠山屯单飞盖房?
他摇了摇头,婉言谢绝了周医生的好意。
“周医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这次下乡,主要就是想扎根基层。”
“靠山屯背靠大山,药材丰富,我更想留在村里采药看病,顺道向乡亲们学习。”
张栓柱先咧开了嘴,随即又警惕起来,生怕这位神医被公社挖走。
他可是靠山屯的大队长,徐大雕这种能起死回生的神医,绝对不能被外人挖了墙脚!
“老周,行了行了,夜深了,孩子刚退烧得赶紧回去歇着。”
张栓柱生怕周医生再多费口舌,防范似的挡在徐大雕身前,急忙拉着徐大雕和小石头告辞离开。
看着张栓柱那护犊子似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周医生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
“这么厉害的中医苗子放在山沟沟里太可惜了,赶明儿我得亲自去趟知青办,把这小子的档案调过来看看。”
驴车再次上路,迎着刺骨的寒风,朝着靠山屯的方向驶去。
徐大雕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满脑子都是知青点里那几个水灵灵的女知青。
白小洁的直脾气、柳叶儿的软声细气,在他脑中交替闪过,催得他恨不得立刻赶回知青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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