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部大院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粮食霉味与泥土气息。
阳光斜照在大院中央，地上摆满了沉甸甸的麻袋与木秤。
新知青们排着长队，手里捧着破旧的布袋，挨个领取预支的口粮。
发下来的都是硬邦邦的高粱米、发干发黑的红薯、粗糙的麦麸和拉嗓子的黄玉米粒。
看着布袋里那些粗糙硌手的口粮，女知青白小洁和王美兰忍不住直皱眉。
她们从小在城市里吃惯了精细的面粉与大米，哪见过这等粗硬简陋的食物？
张绍捧着小半袋玉米粒，试着用手指捏了捏，嘴里轻哼埋怨。
“这粗粮粒这么硬，拿回去煮粥都得硌掉牙，这怎么咽得下去啊！”
知青队长赵卫东则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领导架势，大声训斥起来。
“张绍同志，咱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要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可不能搞娇生惯养那一套！”
白小洁白了赵卫东一眼，用纤细的手指捏起一把麦麸，心里暗自发愁。
李巧芝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抹去脸上的灰尘，耐心地向新知青们交代起生活常识。
“咱们靠山屯偏远得很，去县城得坐大卡车，一个月也没一趟。”
“大伙要是想买日用品或者给家里寄信，得去三十多里外的红旗公社。”
“平时磨粉去公社碾子房，捡柴火只许在后山外围，深山有黑瞎子和野狼，万万去不得！”
“要是碰上了野兽，切记别慌神，大声喊人叫救命最要紧。”
李巧芝交代得极为细致，合上账本便跟着大队长王成安去了农田监工。
知青们听说去不了县城，为了赶早寄信和添置牙膏香皂，纷纷决定结伴去红旗公社逛逛。
徐大雕跟队长赵卫东交代了一声，让其他着急寄信的人先走，自己晚些再去。
徐大雕溜达着回到知青院，一进女知青宿舍门，就看见刘雯雯独自猫在屋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她用袖口反复擦着眼角，眼眶红得发亮，却还把信纸攥得整整齐齐。
徐大雕走上前一问，才知道刘雯雯想给城里的父母寄信，却凑不出买邮票的几分钱。
刘雯雯抿着小嘴，声音压得很低。
“大雕哥……我身上一分钱都没了，想跟家里要点票据都寄不出信去……”
徐大雕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顺手捏了捏那张哭花的小脸。
“傻丫头，哭啥呢，走，哥带你坐车去公社逛逛！”
“邮票哥给你买，再带你吃顿好的，包你高高兴兴！”
温热的拇指刚离开脸颊，刘雯雯便红着耳根点头。
徐大雕转身溜达来到了村头的牲口棚。
管牲口的老李头正叼着破烟袋，缩坐在草垛旁晒太阳，吞云吐雾。
见徐大雕想借车去公社，老李头连连摇着枯瘦的手掌。
“小徐知青啊，村里的马车驴车可都是公家的财产，不能随便私借啊。”
“这要让队长知道了，叔可得挨批评。”
徐大雕不慌不忙，手伸进外套口袋里，神识念动间，掏出了一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
他将香烟塞进老李头怀里，冲他一抬下巴：“老李叔，拿去抽，跟兄弟客气啥。”
老李头眼珠子一瞪，伸手抚摸着那精致红火的香烟盒，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麻利地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整个人美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哎呀！这可是大前门啊！连咱公社干部都不舍得天天抽！小徐知青真大方！”
“行！这车叔借你了！出了事叔担着！”
老李头一高兴，甚至拍着胸脯要给徐大雕套村里最好的大马车。
徐大雕赶忙摆手婉拒，他可不想太招摇显眼惹人眼红，只要了一辆结实平稳的轻便驴车。
老李头麻利地帮着徐大雕套好小毛驴，拍了拍驴屁股。
徐大雕熟练地赶着驴车回到知青院，接上了换了一身干净碎花布衫的刘雯雯。
小毛驴甩着尾巴，欢快地拉着驴车驶上了通往公社的夯土土路。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前面土路上露出了几个气喘吁吁的背影。
正是白小洁、柳叶儿、张绍和王美兰等一行徒步前往公社的新知青。
大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脚下的黄土路踩一步扬起一阵灰尘，众人累得满头大汗、两腿发软。
张绍抹着脖子上的冷汗，脚底磨得发痛，正拽着王美兰的袖子发牢骚。
身后传来得得的蹄声，大伙回头一看，正是徐大雕优哉游哉地赶着驴车追了上来！
“哎呀！大雕同志借到车了！”
众人眼睛一亮，顾不得脚底的水泡，争着往驴车上挤。
狭窄的车厢挤得满满当当，连伸腿的地方都没了。
白小洁和柳叶儿一左一右，被人群挤得死死贴在徐大雕身边。
黄土路坑坑洼洼，驴车一颠，白小洁的膝盖撞到徐大雕腿侧，柳叶儿则抓住了他的肩。
徐大雕一手稳住车把，一手按住车厢边沿，让两人不至于被甩出去。
车里挤得太近，汗香和皂角味混在一起，白小洁的耳朵先红了起来。
白小洁拿手帕扇着风，杏眼弯弯，白了徐大雕一眼，娇嗔着开起玩笑，试图掩盖身体上敏感的异样。
“徐大雕，你可真够能耐的啊，连村里老李头的驴车都能套出来！”
“你不会是背着大伙，给村长媳妇塞了啥好处吧？”
徐大雕一边赶车，一边接住白小洁的话头，故意把老李头的口头禅学给她听。
“小洁同志，哥这叫魅力大，老李头看哥顺眼才借的。”
“你要是再打趣哥，哥待会儿就把你放下来让你自己用脚丈量黄土路！”
白小洁啐了一声，笑得肩膀直抖，抓着车帮的手却没有松开。
徐大雕借着赶车的间隙看了她一眼，没再逗得太过。
身旁刘雯雯则乖巧地缩在一旁，软糯的小脸上满是甜甜的笑容，双手紧紧揪着衣角。
一行新知青坐在驴车上欢声笑语，迎着爽朗的山风，朝着红旗公社欢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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