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爹我不需要。”
清冷的稚音消散在风里。
老槐树下一片死寂,帝丹炎僵在原地,方才欲要抚上孩子肩头的手悬在半空,万千心绪堵在咽喉,半句挽留也说不出。
君羽再没有向他投来一眼。
君羽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瘦小的身影在灰蒙蒙的荒野上越走越远,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两只破洞的布鞋踩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溅起细细的尘土。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愣在原地的男人,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愣在原地的男人,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帝丹炎站在老槐树下,手还悬在半空,方才想拍一拍儿子肩膀的动作没能做完。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小小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四岁的孩子背影笔直,脊梁骨硬邦邦的,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韧枝。
君羽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瘦小的身影在灰蒙蒙的荒野上越走越远,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两只破洞的布鞋踩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溅起细细的尘土。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愣在原地的男人,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帝丹炎站在老槐树下,手还悬在半空,方才想拍一拍儿子肩膀的动作没能做完。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小小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四岁的孩子背影笔直,脊梁骨硬邦邦的,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韧枝。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儿子走得有多快。四岁的小短腿,能迈出这种坚定决绝的步伐,得在无人庇护的荒野里,独自跋涉过无数日夜才能练出来。
帝丹炎垂下手,掌心攥了攥自己的衣角,又松开。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骤然停住。那道横亘在父子之间的沟壑太深、太沉,深到他明知孩子满心委屈、渴望被挽留,可他沉重的脚步,终究迟迟迈不出去。
追上去,他也无话可说。
君羽方才那句清冷稚语,像一根细针,死死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消不散,反反复复碾磨着他的愧疚与无力。
“这样的爹我不需要。”
帝丹炎靠着老槐树缓缓滑坐下去,后背抵住粗糙斑驳的树皮,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方才神秘强者褪去的云层之上,早已空空如也,无半分痕迹。
他静坐原地,不知寒暑晨昏。天边的流云从灰白转为铅沉,层层叠叠压落下来,将整片荒野笼入暗沉暮色。地底传来阵阵沉闷的轰鸣,不似惊雷、不似风雨,是大地深处时空震颤的低响,顺着干裂的土层蔓延四方,震得脚下黄土轻轻簌簌晃动。
龙渊秘境,彻底现世。
与此同时,荒野深处的低矮山峦之间,大地轰然塌陷。一道狭长幽深的虚空裂隙骤然撕开山体,五光十色的精纯灵气浪涌而出,裹挟着岁月沉淀的古老气息、时空流转的斑驳韵味,漫彻四野。
裂隙两侧山壁碎石不断剥落坠落,洞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延展,最终化作一道宽阔的秘境入口。洞口萦绕着层层叠叠的水波纹光晕,灵光流转、虚实交错,光晕之后,是扭曲折叠的时空纹路,无数破碎的时影悬浮沉浮,神秘而诡谲。
君羽停住脚步,立于洞口十丈之外,小小的身影静静伫立,抬眸望向那片流光溢彩的秘境入口。
荒野各处,潜藏蛰伏的修士纷纷现身。一众低阶散修从山石密林间探出身形,握紧手中灵器,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互相戒备、暗自觊觎秘境机缘。远方天际,数道遁光破空掠来,速度最快的一道青光大落,化作一名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
在这片灵气贫瘠的边缘地界,这般修为,已然是足以横行一方的强者。
人群外围渐渐聚拢,喧闹渐起。君羽站在最边缘,身形瘦小,堪堪只及身旁壮汉的腰腹。他微微踮脚,想要看清秘境入口的全貌。
身侧的魁梧大汉垂眸扫了他一眼,见只是个无灵器、无随从、看似毫无修为的四岁稚童,眼底掠过一丝轻视,嗤笑出声:“小鬼,此地凶险,速速回家去。”
君羽置若罔闻,眸光始终凝在那片流转的时空光晕上,片刻后,抬步径直向前。
刚走出三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骤然伸出,轻轻松松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稳稳托在宽厚的臂弯之中。
君羽身形一僵,本能想要挣扎挣脱,头顶却落下一道慵懒温和、带着几分戏谑的少年嗓音:“小家伙,又独自出来历练?看来又和你那爹闹别扭了?”
君羽抬眸仰头。抱他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墨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带着几分随性痞气,腰间悬着一枚独行修士的专属令牌。
是墨尘。
这片荒边境地小有名气的金丹初期散修,实力不俗、性子洒脱,两人曾偶遇数次,对方总爱笑着逗他,他向来冷淡不语、不予理会。
“我爹眼里只有大哥二哥。”君羽别过小脸,目光落向前方的秘境入口,声音清淡却带着藏不住的落寞,“他从来都不喜欢我,这样的爹,我不要也罢。”
墨尘挑眉,抱着他轻轻颠了颠稳住身形,笑意温柔:“那简单,往后跟着我。我爹最是偏爱机灵乖巧的小辈,缺个贴心小孙子,我那两个侄子呆板无趣,正好缺个你这样的小不点。今日秘境机缘,我尽数给你抢,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君羽正要应声,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骤然从天而降,稳稳落于墨尘身侧。
来人比墨尘稍矮半寸,同样身着劲装,眉眼锋利冷冽,下颌线条利落冷硬,整个人如一柄敛尽锋芒、暗藏锐势的寒刃。他眸光淡淡扫过墨尘怀中的孩童,不等墨尘反应,伸手便稳稳将君羽接了过来,抱入自己怀中。
“哎!你怎么抢人!”墨尘猝不及防,无奈失笑。
陈玉低头望着怀中软糯的小小人儿,清冷眉眼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嗓音轻缓散漫:“做旁人的晚辈拘束,不如认我做兄长。我恰好缺个乖巧弟弟。”
君羽微微一怔,认出了来人。
陈玉,墨尘同父异母的兄长,修为达金丹中期,远超墨尘,是这片地界真正的顶尖高手。此人素来孤僻寡言、独来独往,不喜结伴同行、不爱与人交集,今日却破例主动抱他,属实意外。
“你不嫌我沉吗?”君羽仰头懵懂问道。
陈玉垂眸,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笑意浅浅:“四岁孩童,能有几分重量。”
话音落,他偏头朝墨尘递去一个眼神,语气干脆:“走了。”
不等墨尘应声,陈玉抱着君羽,身形一晃,径直踏入秘境入口的水波纹光晕之中。
“你倒是等等我!”墨尘无奈吐槽,脚下发力,紧随其后,纵身跃入秘境。
入口光晕剧烈震颤一圈,流转的灵光层层平复,转瞬恢复如常。
穿过时空屏障的刹那,眼前景象天翻地覆、彻底更迭。
方才的灰暗荒野、低矮山峦尽数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碎扭曲的时空天地。头顶天穹碎裂如琉璃残片,无数大小不一的时空碎片悬浮半空,每一块碎片之中,都流转着截然不同的时空景致——苍茫雪山、无垠荒漠、奇花遍野的异域山林,万千光景交替闪烁,将整片秘境映照得忽明忽暗。
脚下无坚实大地,唯有无数漂浮碎石铺就狭长通路,碎石间隙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裂隙,一旦失足坠落,便会被时空乱流吞噬,尸骨无存。
秘境入口深处,早已乱象丛生。
数拨修士为争夺近口处的传送石台大打出手,各色灵光纵横交错、炸裂四起,灵力碰撞的轰鸣此起彼伏。更深处的幽暗秘境里,法器轰击的巨响、妖兽的咆哮层层传来,震得脚下浮石微微震颤,处处透着凶险与博弈。
陈玉抱着君羽,身姿轻盈稳健,足尖轻点浮石,每一步都精准落在碎石即将坠入虚空的刹那,身法迅疾又稳妥,稳稳规避所有时空裂隙。墨尘紧随其后,一边快步穿行,一边扫视四方,低声惊叹不停。
君羽安稳靠在陈玉怀中,小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澄澈的黑眸好奇打量着这片陌生的秘境天地。悬浮的时影碎片流转万千画面,其中一闪而过的青苍雪山景致,莫名让他心生熟悉,似是无数次入梦见过的光景。
不等他细细回味,陈玉已然抱着他掠离了那片时空碎片。
“我想下去。”君羽轻声开口。
陈玉垂眸看他,语气温和:“下方凶险,你要做什么?”
“深处有妖兽。”君羽抬手指向远处一道幽暗深邃的地底裂缝,“声音很大,我去看看。”
陈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幽深裂缝中传出阵阵凶戾咆哮,沉厚磅礴,绝非普通妖兽可比。他眸色微凝,这片秘境的时空乱流会增幅生灵修为,外界三阶妖兽,在此地足以暴涨至金丹战力,凶险万分。
墨尘快步追上,凑近低声道:“小家伙耳朵真灵,这妖兽最少四阶巅峰,堪比金丹后期,你个小不点可凑不了热闹。”
君羽并未应声,搭在陈玉肩头的小手,指节微微收紧。
陈玉敏锐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动静,骤然察觉,怀中小小的身躯之内,似藏着一片沉寂无垠的浩瀚力量,方才轻轻一动,便有沉不可测的气息悄然蛰伏翻涌,转瞬又归于平静。
他眸色深了几分,沉声道:“抱稳了。”
话音未落,陈玉脚下灵力暴涨,脚下浮石瞬间碎裂成漫天齑粉。他身形骤然弹射而出,带着怀中的君羽,径直朝着幽暗裂缝深处疾驰而去。墨尘不敢耽搁,提速紧随其后,三人瞬间穿透层层时空碎片,坠入幽深黑暗之中。
转瞬,黑暗褪去,豁然开朗。
裂缝深处是一片极其辽阔的地底秘境空间,穹顶高耸无边,隐隐透着青灰微光。地面由整块玄黑岩石铺就,岩层纵横交错的缝隙中,袅袅溢出淡紫色的氤氲雾气。
空间正中央,一头身形如山的巨型异兽静静蛰伏沉睡。浑身覆满厚重坚硬的暗紫色鳞甲,四条粗壮如山柱的四肢稳稳撑地,一条修长尾骨末端生着锋利的钩状骨刺,慵懒垂落、缓缓扫动。均匀绵长的呼吸带出阵阵紫雾,弥漫整片地底空间,自带凛冽凶戾的威压。
是四阶巅峰异兽,紫鳞钩尾蜥。
陈玉抱着君羽,稳稳落于五十丈外的凸起岩石之上,下意识将孩子严严实实护在身侧,压低身形规避威压。墨尘落地驻足,眯眸打量着那头庞然大物,低声感慨:“外界三阶垫底的异兽,在这秘境直接蜕变成金丹后期凶物,太难缠了。”
“左右夹击,速战速决。”陈玉冷声开口。
君羽从他怀中轻轻挣了挣。陈玉垂眸望着他澄澈平静的眼眸,犹豫一瞬,终究缓缓松开了手。
四岁的小小身影稳稳蹲在冰冷的岩石上,小小的一团,安静又单薄。可那双漆黑深邃的眼底,一缕极淡的银色纹路悄然亮起,转瞬即逝。
“你们去打,我没事。”君羽淡淡开口。
陈玉深深看了他两眼,眼底疑色沉沉,却并未多问,只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转头与墨尘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二人多年默契已然成型。
两道身影一青一墨,骤然暴掠而出,一左一右朝着紫鳞钩尾蜥包抄突袭。
沉睡的巨兽瞬间被惊扰,一双琥珀色竖瞳骤然睁开,凶光毕露。一声咆哮轰然震荡整片地底空间,整片地底空间剧烈震颤,穹顶碎石簌簌坠落。粗壮长尾裹挟着破空劲风,骨刺凌厉无比,径直横扫墨尘腰身。
墨尘足尖凌空翻转,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右手翻抽出细长软剑,剑身抖出层层细碎银辉,精准刺向巨兽眼瞳。
与此同时,陈玉已然欺至巨兽身侧,掌心凝出浑厚墨色灵力,轰然拍在异兽坚硬的鳞甲之上。磅礴灵力炸裂开来,硬生生在厚重鳞甲上震出一道细密裂痕。
异兽吃痛暴怒,硕大头颅猛然扭转,獠牙巨口朝着陈玉狠狠咬噬。墨尘抓住绝佳时机,软剑疾刺而出,精准穿透异兽眼侧薄弱之处。
两大金丹强者默契配合、攻防兼备,招式凌厉迅猛。可秘境增幅后的异兽战力恐怖,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疯狂暴怒之下,长尾肆意横扫,不断击碎周遭岩石、砸落穹顶钟乳石,整片战场狼藉一片。
缠斗愈烈,异兽愈发狂躁。
骤然一瞬,巨兽头颅狠狠一撞,磅礴蛮力直击陈玉胸口。陈玉避无可避,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狠狠撞飞,重重砸落岩壁,碎石纷飞,躯体连连踉跄。
就在巨兽调转身形,欲对腾空破绽的陈玉发动致命扑杀的刹那——
五十丈外的岩石之上,静静蹲坐的君羽,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周身隐匿的银色护身禁制,表层禁锢纹路,悄然松开了一线。
极细微、极短暂的一丝力量外泄,转瞬便再度沉寂闭合。
可就是这瞬息之间!
那头凶戾狂暴、势不可挡的紫鳞钩尾蜥,庞大身躯骤然狠狠一滞!
四条粗壮四肢同时发软脱力,轰然重重跪地,偌大的身躯死死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那双布满凶光的琥珀竖瞳,死死望向君羽所在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臣服,似是撞见了与生俱来的天地至尊,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彻底湮灭。
万物臣服,天性畏惧。
就是这短短一息的失神僵直!
陈玉强忍灵力动荡的反噬,翻身而起,身形转瞬掠至巨兽头顶,掌心凝聚全部灵力,轰然一掌重重拍下!
墨尘紧随而至,软剑贯穿异兽咽喉要害,招式利落收官。
轰隆——!
如山般庞大的异兽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生机,残存的威压缓缓消散。
陈玉撑着膝盖微微喘息,衣衫多处磨损撕裂,灵力震荡不稳。墨尘干脆席地而坐,满身风尘、气息浮动,二人皆是苦战过后,略显狼狈,却并无重伤。
墨尘抬眸,遥遥望向远处岩石上那道小小的身影,满脸复杂,苦笑出声:“小祖宗,你方才绝对动手了!不然这头疯魔的四阶异兽,怎么会突然僵住跪地?”
君羽缓缓站起身,轻轻拍掉裙摆的细碎尘土,迈步朝着二人走来。小小的脚掌踏过冰冷的黑色岩石,神色淡然平静,仿佛方才震慑异兽的诡异一幕,与他毫无干系。
他走到陈玉身前,抬眸仰望,清澈的童声淡淡响起:“你有弟弟吗?”
陈玉垂眸凝视着眼前懵懂又神秘的孩童,心底震撼难平。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浩瀚威压,远超金丹、元婴,是他此生从未触碰过的至高境界,竟藏在一个四岁稚童体内。
他缓缓摇头:“没有。”
君羽轻轻点头,转过身,望向秘境更深处。
幽暗的秘境尽头,灵光漫天翻涌、霞光层层炸开,方才的激战,似是无意间破开了秘境最后的阻隔。一座残破古老的宫殿轮廓,正从虚空裂隙之中缓缓浮现,恢弘古老、沧桑磅礴。
四方天际,无数遁光、无数宗门旗帜朝着宫殿方向汇聚,整片秘境的修士,尽数奔赴核心机缘之地。
“那我们继续走。”君羽轻声道。
他抬步向前,走了两步,察觉身后无人跟上,微微回头。
墨尘神色复杂,来回打量着他与陈玉。陈玉望着那道单薄却坚定的小小背影,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他抬步上前,自然弯腰,再度将君羽稳稳抱入怀中,语气温柔笃定:“好,带你去看最好的机缘。”
这一次,君羽没有丝毫挣扎,乖乖靠在他温暖的肩头,微微闭上双眼。
眸光掠过身后遥远的秘境入口,外界荒野的天色已然彻底暗沉。那个守在老槐树下、迟迟不肯迈步的男人,早已隔了千山万水。
他轻轻敛去心底最后一丝细碎的期许,彻底闭上了眼。
前路秘境浩瀚,机缘无尽,再无牵挂。
墨尘快步追上并肩而行,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庆幸与感慨:“这一趟秘境,我们真是捡了天大的机缘。”
陈玉没有应声,只是愈发抱紧了怀中软糯温暖的小小人儿,目光坚定,朝着那座现世的古老宫殿,大步前行。
秘境深处,灵光璀璨,万古宫殿现世,诸天修士齐聚,一场席卷整片时空秘境的机缘博弈,自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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