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自虚空裂隙缓缓浮现的古老宫殿，此刻殿门已经被众多修士强行攻破。
那座从虚空裂隙中缓缓浮现的古老宫殿，通体由一种泛着暗金色的玉石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的裂纹和干涸的苔痕。殿门高约三丈，左右各立一尊无面石像，石像手中托着熄灭的灯盏，灯盏底部刻着上古篆文。殿门半开着，门缝里涌出浓稠的紫色雾气，雾中夹杂着残旧的戾气和某种更加古老的腐朽味道。
陈玉抱着君羽踏进殿门的那一刻，四周温度骤降。殿内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穹顶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时影碎片，碎片里映着不同的时空画面流转不定，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忽明忽暗，像一间被无数面镜子包围的密室。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玉石，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碎片流转的光影。
殿内已经有人了。好几拨人马分散在宽阔的大殿各处，正忙着从墙壁的凹槽中搜刮散落的灵器碎片和储物袋残骸。有人撬开了一面玉璧，从里面滚出好几枚品相完整的古老灵珠，当即引发了一场小规模混战。另有一群人围在大殿中央的祭台前争抢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匣身布满封印纹路，一看便知内里之物价值不菲。
墨尘跟在陈玉身侧，一进来就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人？早进来的这批已经开始争抢机缘了。我们得快——”
话音未落，殿门方向再起灵力波动，又一批修士涌入大殿。墨尘转头望去，眉头紧紧拧起。来人是一名身着深蓝劲装的青年，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装束的随从，胸口绣着赤焰纹章。墨尘认得这枚纹章，是赤焰姚家，这片边缘地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族中有元婴初期老祖坐镇。放在广袤大世界算不得顶尖，可在这片灵气贫瘠的边角地带，元婴老祖便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姚家青年踏入大殿，目光扫过场内互相争夺的众人，而后落在陈玉怀中的君羽身上，在孩童身上停顿一息，眉梢微挑，随即移开视线。
“全都停下。”姚三公子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倨傲，“殿中所有器物机缘，尽数归我姚家征用。诸位手上所得，尽数放回原处，现在离开尚可保全自身。”
大殿瞬间安静一瞬。围着青铜匣子争夺的两拨人齐齐转头看向姚三公子，一名满脸胡茬的大汉嗤笑出声：“姚三公子？若是你家老祖亲临，我尚可卖几分薄面，凭你一个筑基巅峰，也敢在此呼喝？”
姚三公子无意多言，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起，一道赤红灵光骤然疾掠而出，径直击溃大汉肩头护体灵光。那大汉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半边肩头灵力灼烧紊乱，整条手臂发麻无力。
大殿之内，再无人敢出言反驳。
墨尘凑近陈玉身侧，压低嗓音：“姚老三这般有恃无恐，难道姚家那位老祖也已经进入秘境？”
陈玉轻轻摇头。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君羽，小家伙安安静静靠在臂弯，目光落在那只青铜匣子上，漆黑眼眸没有半分惶恐紧张，只是静静打量，仿佛在估量着什么。
“走。”陈玉低声道，“避开他们，去往殿后。”
他抱着君羽向着大殿侧门移动，墨尘紧随其后。姚三公子的视线在他们背影上短暂停留，忌惮陈玉金丹中期的修为，并未派人上前阻拦。
陈玉与墨尘穿过侧门，地势陡然向下沉降，一条狭窄石阶盘旋向下，通往秘境更深的地底。石阶两侧岩壁嵌着比大殿之中更为完整的时影碎片，君羽忽然伸出小手触碰其中一块。碎片漾开圈圈涟漪，映照出一片陌生的青色山脉，山巅覆着皑皑白雪，雪线之下盛放着不知名的银色繁花。他微微失神，下一刻，那块时影碎片便在他指尖碎裂，化作漫天齑粉消散。
“不要随意触碰。”陈玉伸手按住他的小手，“这些时空碎片极不稳定，一旦损毁，极易引动时空乱流。”
君羽收回手掌，乖乖靠在陈玉肩头，不再乱动。
石阶尽头立着一扇石门，尺寸略小于大殿正门。石门被推开，一间方正石室映入眼帘。石室四壁空空荡荡，正中央石台之上悬浮着三件宝物：一柄通体墨绿的长剑，一卷泛黄兽皮古卷，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浑圆珠子。珠子通体银白，流转细密星辉，和沿途所见时影碎片的本源光芒同源，却更为纯粹凝练，好似一滴凝固下来的星光。
三件宝物气息各不相同。长剑锋芒凛冽，隔着数丈便能感受到肃杀剑意；古卷气息厚重，似记载着古老传承；而那枚银白宝珠，却让君羽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颤起来。
墨尘眼中泛起光亮：“正好三件，我们一人一件。”
陈玉眉头却紧紧皱起。他感知得到石台外围笼罩一层淡淡的禁制，不会伤人，但只要有人贸然触碰，便会被禁制之力弹飞出去。他正要上前仔细推演禁制，石室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吵嚷的喝喊。
“堵住石门，别让他们跑了！”
“姚三公子说了，后方藏有重宝！”
七八道人影顺着石阶冲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方才大殿之中的姚家筑基后期随从。一踏入石室，他一眼便看见石台之上的三件至宝，双目骤亮，立刻朝着石阶上方高声呼喊：“三公子！此处有绝世重宝！”
话音未落，陈玉已然动了。他把君羽一把推向墨尘：“看好他。”脚下微微发力，墨色身影骤然窜出直扑那名随从。随从仓促抬手格挡，被陈玉一掌重重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撞在石壁之上，浑身灵力剧烈震荡，浑身脱力缓缓滑坐下去。
可门外大批人马已经涌入。姚三公子走在最前方，身后十二名随从全部手持灵器，将石门彻底堵死。姚三公子越过陈玉肩头，目光锁定石台之上的宝物，眼底燃起浓烈的贪欲。
“交出你们手中所得，连同石台上的宝物一并留下。”姚三公子语气愈发冰冷，“我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离开。”
墨尘退到陈玉身侧，怀中抱着君羽，软剑出鞘，剑尖垂落地面。他扫过门口密密麻麻的姚家众人，低声感慨：“十三人对阵我们两个，还带着一个孩子，这笔仗实在不划算。”
“你带他走。”陈玉沉声说道。
墨尘一愣：“你说什么？”
“你带着君羽从那边暗门撤离。”陈玉下巴朝石室后方一道隐秘暗门扬了扬，“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君羽忽然从墨尘怀中抬起脑袋。他望向门口一众姚家修士，又看向石台上那枚泛着星辉的宝珠，眨了眨眼睛，稚嫩的嗓音轻轻响起：“我们不交。”
墨尘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人：“你说啥？”
“我们不交。”君羽音量抬高几分，挣开墨尘的怀抱落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仰起头直面姚三公子一行人，“机缘是我们先寻到的，凭什么要交给你们，想要强抢，做梦！”
清脆童声在空旷石室来回回荡。姚三公子低头望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际的孩童，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哪里冒出来的小鬼，毛都没长齐，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话语戛然而止。石室之内光线充足，他清晰看见孩童周身萦绕一层稀薄却无比厚重的金色气运，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这份气运，甚至胜过他那位元婴老祖的父亲。
姚三公子脸上笑意尽数褪去，玩味化作更深的占有欲。
“把那个小崽子一并拿下。”他伸手指向君羽，“我要活的。”
陈玉面色骤然变冷，上前一步挡在君羽身前，金丹中期修为全力运转，墨色灵光覆满周身。门口姚家随从齐齐后退半步，握紧手中灵器，石室之中气氛紧绷到极点。
动手的却不是陈玉，也不是姚三公子。姚三公子身后，一名始终沉默寡言的灰衣随从，修为看似仅仅筑基初期，一直隐在人群无人留意。趁着陈玉、墨尘全部注意力被正面牵制，他悄无声息绕到侧翼，摸到石室后方暗门近处，距离君羽已不足三丈。
一道枯灰色灵力细丝自他指尖射出，直缠君羽脚踝，意图将人强行拖拽过去。
君羽敏锐察觉，小小的身子侧身一闪躲开灵力细丝。可躲闪的力道，让他后背正对暗门漆黑的阴影。暗门阴影之中，不知何时窜出一头通体漆黑的妖兽，体型约莫狼犬大小，獠牙外露，双目赤红，一身凶戾气息达到筑基后期。这是秘境自生的守护异兽，被石台宝物的气息吸引，恰好自暗门潜入石室。
灰衣随从的灵力落空，劲风却顺势推了君羽一把。四岁孩童重心不稳，踉跄向后退去，后背径直朝向扑杀而来的漆黑妖兽。
陈玉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君羽！”
墨尘也急忙转头，软剑疾刺而出，奈何距离相隔太远，已然来不及救援。妖兽獠牙距离君羽后颈近在咫尺，孩童单薄的小小身影，在昏暗石室之中，被妖兽漆黑的躯体衬得格外弱小。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衣衫的刹那，君羽身上骤然绽开一团璀璨金光。
一团璀璨金光毫无预兆轰然绽开，亮度骤然拉满，将整间石室照得通明，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双眼。金光仅仅持续不到一息，便向内急剧坍缩，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将光芒狠狠攥拢。
光芒散尽。
君羽方才站立的地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留下。妖兽獠牙狠狠咬合，咬了一片虚空，上下颌碰撞发出沉闷脆响。它疑惑地抽动鼻子，在原地来回打转，四处搜寻方才消失的孩童。
陈玉僵立原地，浑身紧绷。他望着那片空荡地面，瞳孔之中墨色灵力还在流转，心神却已然一片空白。方才他明明亲眼看着孩子就在那里，只差一瞬便可以伸手将人救下，金光一闪，便彻底不见踪迹。
“人呢？”陈玉嗓音紧绷沙哑，超出自己预想的干涩。
墨尘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掌在地面来回摸索，一无所获。地面玉石冰凉光滑，连半片衣角碎屑都未曾遗留，仿佛君羽从未在此处出现。墨尘猛地转头望向那头妖兽，妖兽已经退回到暗门阴影之内，只在门槛边留下几道黑色爪印。
“被妖兽吞了？”墨尘声音微微发颤，“不对……金光是从他自身爆发出来的，不是妖兽出手。他不是被吞噬，是……凭空消失了。”
陈玉没有答话。他伫立原地，死死盯着那片空荡的地面，久久不动。姚三公子的手下已经再度围拢过来。姚三公子满脸不耐，挥手下令：“别管那个消失的小鬼，先夺取石台上宝物——喂！你们二人，还要负隅顽抗？”
陈玉缓缓抬起头颅，眼底墨色灵力汹涌翻涌，素来带着几分散漫的面孔此刻乌云密布，嘴角惯有的浅淡笑意彻底消失。他看向姚三公子以及身后十二名随从，右手五指缓缓攥紧。
墨尘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先找君羽，宝物可以舍弃。”
陈玉身躯微微一颤，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翻涌的灵力被强行压下大半。他不再理会石室中的机缘，转身率先冲出石室，沿着来路往回搜寻。墨尘紧随其后，将姚三公子一众的呵斥叫嚣远远抛在身后。
二人踏遍秘境各处。恢弘大殿、盘旋石阶、偏僻侧室、悬浮裂隙，一处都没有放过。没有踪迹。君羽没有留下半分气息，没有残存灵力波动，没有传送印记，半分痕迹都寻不到。仿佛那道金光，将他从这片天地彻底抹除，无声无息。
把最后一处区域搜寻完毕，陈玉站在秘境出口外的荒野，天色已经彻底沉落。墨尘站在他身侧，满身尘土汗水，衣袖撕裂一道大口子，身体的痛感都已经被心绪压下。
“会不会……是他背后的长辈出手，把他接走了？”墨尘试图找一个尚可接受的猜想，“你之前也说过，他的身世并不简单，或许是他父亲……”
陈玉缓缓摇头。他还记得君羽谈及父亲时冷淡的神态，还记得槐树下那孩子眼底藏不住的疲惫。那个男人，不会来接他。这点，陈玉心里无比清楚。
远方秘境入口的水波纹光晕依旧轻轻荡漾。一道道人影从秘境之中踏出，有人怀抱着机缘满心欢喜，也有人一瘸一拐灵力受创。陈玉立在旷野中央，夜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面容平静，心底却是翻江倒海。
不知伫立多久，天穹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
一道人影落在三丈开外。银白长袍，袖口绣着星纹，领口镶着淡金镶边。陈玉并不认识此人，可对方身上浩瀚无边的威压，让他心底本能疯狂示警——这是远超自己认知层次的强者。
星辰神帝，去而复返。
他方才在星海赶路，终究无法安心，折返这片荒野，可落地的一瞬间，便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彻底消散。储君星之上，属于君羽的那一缕星辉，正在飞速黯淡。
星辰神帝面色微微一变，身形一晃便来到陈玉面前。垂眸看向满身风尘的陈玉，嗓音低沉平稳，却藏着压不住的动荡：“那个孩子，在哪里？”
陈玉抬眼，与银色眼眸遥遥对视。那双眸子深处，仿佛整片星海在沉浮翻涌。
“不见了。”陈玉如实述说，“秘境之中遭遇姚家围堵，被妖兽逼迫，他身上爆发出一团金光，而后便凭空消失。”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就此没了踪迹。”
星辰神帝的脸色瞬间由沉静转为惨白。他不多言语，抬眼望向浩瀚天穹，亿万星辰在他眼底流转，意念穿透层层界膜，直抵诸天星图最南侧，那颗储君星。
储君星之上，原本纤细莹白的一缕光芒，此刻只剩一点摇摇欲坠的余烬，如同燃到末尾的烛火，颤颤巍巍，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星辰神帝凝望着那一点残光，下一瞬，看见余烬上方，一道浅浅裂痕无声蔓延开来。方才危机时刻，他赐予君羽的护身禁制为了护住性命强行启动，封印核心就此崩裂。禁制触发的传送力量，没有完整带走君羽，而是将他的神魂肉身生生拆分。
一分为二。
星辰神帝心口骤然一紧。他推演命运因果，一层一层向着深处挖掘，足足屏息三息。
君羽尚没有陨落。一部分躯体神魂坠入无序时空乱流，不知漂泊去往哪一方大千世界。另一部分，则被金光裹挟，融入这座秘境的时空基座，和整座古老宫殿纠缠在一起，成为维持秘境运转的一部分。
人还活着，却被困锁在秘境内部，与无数时影碎片缠绕，无法自行挣脱。想要将他救出，唯有打碎整片秘境的空间基座，才能将他剥离出来。
星辰神帝收回遥望星河的目光，转头看向秘境入口。脸色褪尽血色，蒙上一层淡淡的灰意，周身气场沉凝，好似整片星海都冻结静止。
“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完整讲给我听。”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可陈玉浑身汗毛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蔓延。
陈玉把秘境之中的经过娓娓道来：姚三公子蛮横夺宝、灰衣随从偷袭、妖兽突袭、金光爆发、孩童凭空消逝，始末清晰，没有半分添油加醋。
星辰神帝听完，目光越过陈玉肩膀，望向正不断从秘境出口走出的一众修士。不少人手里拿着抢来的宝物，互相夸耀比拼，还在高声谈论方才大殿石室之中的厮杀争夺，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何等变故。
星辰神帝静静看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掌。掌心向上张开，荒野上空漫天星辰同时一亮，无数银色星丝自掌心倾泻而出，无声朝着秘境入口席卷而去。秘境那层水波纹光幕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巨手死死扼住。
所有修士动作骤停，纷纷转头望来。方才踏出秘境的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后拉扯，几声惊呼过后，数人被重新拽回秘境内部。
“封死了。”墨尘脸色煞白，低声喃喃，“他把秘境出入口彻底封禁。”
星辰神帝没有应声，视线依旧锁死天穹之上那颗储君星。那一点残火还在苟延残喘，火苗微弱，随时都会熄灭。孩子还活着，困在封闭的时空牢笼，与时影碎片相伴，不得脱身。
他维持抬手的姿态，秘境入口的水光彻底凝固，化作一面冰冷的冰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抬眼看向那颗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星辰。
没有出声，可整片旷野所有人，都听见来自天穹深处沉沉的轰鸣，震荡每个人胸腔，压得人几乎难以呼吸。金丹修为的陈玉身躯不受控制微微屈膝，险些跪倒在地。
储君星上，最后一点余烬彻底熄灭。
诸天星图南侧，那颗曾经光耀胜过其余帝星的暗红色星辰，就此归于死寂。大千世界无数仰望星空之人，冥冥之中，都感知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却无从知晓缘由。
星辰神帝仰头望着熄灭的星辰，星光落在他脸上，神色看不出悲喜。可他掌心镌刻的银色星纹骤然爆发出刺目亮光，银光顺着手臂蔓延，血管之下银光隐隐流动，一股狂暴力量被他拼尽全力死死压制在躯体之内。
良久，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臂。
转头看向陈玉与墨尘，声音沉沉下达命令。
“去，召集你们能联系到的所有人。这座秘境，我要将它彻底拆解。”
陈玉望着他掌心愈发明亮的星纹，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墨尘二话不说，转身飞奔出去，前去联络人手。
星辰神帝独自伫立在被冰封的秘境入口之前，仰望着那一面凝固水光，冰层之下，无数时影碎片静静流转，如同一片被冻结的星海。
他的孩子被困在里面。一半漂泊于无尽乱流，一半融于秘境根基。
而他，甚至还未曾好好唤过一遍那孩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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