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月装作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黑袍人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冲向后面的大部队——那里有二十几个活人,精血更充足。
陈浩脸色煞白,举剑迎战。
“铛——!”
黑袍人的利爪与陈浩的长剑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陈浩被震得退了三步,脸色更难看了。
“筑基中期……”他咬牙道,“周虎、刘三刀,助我!”
三人合击黑袍人,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杂役弟子们吓得四散奔逃,有几个胆小的直接瘫在了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千月也“逃”到了一棵大树后面,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斗中心。
黑袍人的修为虽在筑基初期,但修炼血煞功的人肉身强悍,招式凶狠,一时间竟与陈浩三人斗得旗鼓相当。陈浩的剑法花哨,但实战经验不足,好几次差点被黑袍人的利爪撕开喉咙。
“周虎,左翼!刘三刀,攻他下盘!”
陈浩指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绽,一剑刺穿了黑袍人的左肩。黑袍人吃痛,怒吼一声,手中突然多了一枚黑色的珠子,朝地上一摔。
“轰——!”
血雾弥漫,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浓烟之中。
“追!他受了伤,跑不远!”陈浩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带着周虎和刘三刀追了上去。
千月靠在大树后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片黑色碎布。
那是黑袍人衣服上被陈浩剑风撕下来的碎片。
“有这玩意儿,就能追踪他了。”九幽魔帝说,“怎么样,今晚去收了他?”
千月将碎布揣进怀里,嘴角微弯。
“不急。先让陈浩消耗他一晚。明天这个时候,他应该就是强弩之末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浩三人追入的密林深处,目光幽幽。
“猎物嘛,总得跑一跑,肉才紧实。”
傍晚时分,陈浩带着队伍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宗门。
黑袍人跑了。
这让陈浩很不爽,一路上骂骂咧咧,把火气全撒在杂役弟子身上。回到山门时,他特意走到千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今天第一个发现山洞,为什么不早说?”
“弟子……弟子害怕。”
“废物。”陈浩一脚踹在千月胸口,将他踹翻在地,“明天你继续给本师兄走在最前面。再发现什么不早报,本师兄就把你扔进妖兽嘴里!”
千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胸口的土,低着头说:“是,陈师兄。”
周围的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只有千月自己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那一脚踹在他胸口的瞬间,他捕捉到了陈浩体内的一丝异常。
“魔帝大人,”他在识海中轻声问,“陈浩体内……有一道魔气?”
“有。”九幽魔帝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是很精纯的上古魔气。他一个小小筑基期修士,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种级别的魔气……除非,有人在他体内种了魔种。”
“魔种?”
“一种古老而阴毒的魔道秘术。种下魔种的人,可以随时操控被种之人的心智,甚至在必要时引爆魔种,将其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凶兽。”九幽魔帝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小子,你这仇人,比看起来要有意思得多。”
千月抬起头,看向陈浩远去的背影。
天色暗了下来,青云宗的山门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中。远处的山峦如墨,近处的灯火如豆。
他站在杂役院门口,身影被拉得很长。
“不急。”
他轻声说。
“一个一个来。”
当天深夜,千月独自出了山门,朝后山走去。他怀中揣着那片黑色碎布,步伐轻快。月光洒在他身上,像给他披了一层银色的战袍。
半小时后,他停在后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山坳前。那山坳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循着碎布上残留的血煞气息,根本发现不了。
千月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山坳最深处,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正靠在岩壁上运功疗伤。他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脸上灰败一片。听到脚步声,黑袍人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来人是个没有修为的少年,先是一愣,然后狞笑一声。
“原来是你这个探路的杂役。怎么,白天逃过一命,晚上嫌命太长,主动送上门来了?”
千月没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处,一团漆黑的魔气腾然而起,映在他那张平静的脸上,将他的笑容衬得阴森而妖异。
黑袍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是——”
“你之前说,正好给你补充精血。”千月歪了歪头,笑容很淡,“巧了。我今晚来,也是这个目的。”
魔气暴涨,整片山坳的温度骤然下降。远处,又一群妖兽趴在了草丛里,瑟瑟发抖。
“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千月一步步朝黑袍人走去,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不是来补充精血的——”
“我是来吞了你的。”
黑袍人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在这片后山盘踞了将近一个月,靠猎杀低阶妖兽和偶尔落单的杂役弟子修炼血煞功,死在他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七八条。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流露出恐惧,也习惯了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但眼前这个少年不同。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他才是猎物,而自己才是那个被堵在死路上的倒霉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袍人强撑着站起身,后背贴着冰凉的岩壁,右手悄悄摸向腰间。
“一个杂役。”千月信步朝他走去。
“放屁!杂役能有这么精纯的魔气?你是哪个宗门的魔修?九幽魔宗还是血煞教?”黑袍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语气里带上了色厉内荏的颤抖。
千月没答。他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掌心的魔气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像一张黑色的网,将整个山坳笼罩其中。岩壁上的青苔迅速枯萎,地上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卷曲、化为粉末。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往肺里灌了一勺焦油。
“炼气六层的魔气……怎么可能有这种威压!”黑袍人又惊又怒,终于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血色的短刀。那刀身通体暗红,像用凝固的血液铸成,刀柄上嵌着一枚黑色的兽骨。
“血煞斩!”黑袍人暴喝一声,短刀劈出一道暗红色的刀芒,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朝千月当头斩来。这一击他倾尽了全力,刀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半尺的沟壑,碎石四溅。
千月没有躲。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左手抬起,一把抓向那道刀芒。
“找死!”
黑袍人狞笑出声。他太清楚这血煞斩的威力了,别说炼气期,就是筑基初期的修士硬接这一下,也得被血煞之气侵入经脉,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千月的左手,稳稳地抓住了那道刀芒。五根手指陷入暗红色的刀气之中,竟像捏住了刀芒一样,将整道刀芒定在了半空。血煞之气疯狂地想要侵入他的皮肤,却像海浪拍在礁石上,撞得粉碎。
“怎么可能……”
千月看着掌中挣扎的刀芒,轻轻一握。
“啪!”
刀芒碎了。
化作漫天的血色光点,纷纷扬扬地落下。黑袍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靠在岩壁上。
“你……你的肉身……到底是什么怪物……”
千月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歪了歪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刚才问我是九幽魔宗还是血煞教的?那你是哪个?”
黑袍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闪烁。他想要逃跑,但被那股魔气笼罩着,浑身的力气像被一点点抽走,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我……我是血煞宗的外门执事,赵血屠。”黑袍人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小兄弟,不,道友!我错了,我不该冒犯你。只要你放我走,血煞宗必有厚报!灵石、功法、女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千月没有说话。
他走到黑袍人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杀过多少人了?”
赵血屠愣了一下:“什……什么?”
“这一个月,你杀过多少人了?”千月重复了一遍。
“我……我记不清了……”赵血屠的眼神开始躲闪,“都是些低阶散修和杂役……不值得一提……”
“不值得一提。”千月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点了点头,“你杀了他们,炼他们的血,抢他们的物,觉得他们不值得一提。现在我站在这里,你也在我面前不值得一提了。赵血屠,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赵血屠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张开嘴想要喊叫,但千月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脖子。魔气从掌心狂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钻进他的皮肤,扎入他的经脉,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的丹田、气海、神魂全部锁死。
“别杀我!别杀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天剑宗——”
千月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秘密?”
“你放我走,我就告诉你!事关天剑宗内门的秘辛,绝对是大秘密!”赵血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急促而热切。
千月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需要。”
千月右手猛然收紧。
赵血屠慌忙开口
“你——!”
但声音却戛然而止。他的眼珠凸出,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体内的血煞之力被一股更霸道的魔气强行锁死,他连自爆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千月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覆盖在他的天灵盖上。
魔气如潮水般涌入。
赵血屠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千月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瘫软在地的赵血屠。这人已经气若游丝,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命,浑身的灵力和血煞之力都被魔气锁死,和一只待宰的鸡没什么区别。
“就是现在。”九幽魔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兴奋,“吞天魔功的吞噬,必须在目标濒死或刚死、生命精华尚未消散时施展。这小子的血煞功虽然垃圾,但筑基初期的底子还在,正好给你补一补。”
千月点点头。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赵血屠的胸口,闭上眼,运转《吞天魔功》第一层心法——血祭。
这一次的感觉和吞噬妖兽时完全不同。
之前吞噬黑纹熊那些低阶妖兽,涌入体内的只是单纯的生命精华和少量灵力,吸收起来轻松又顺畅。但此刻从赵血屠身上涌来的,是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血煞之力和一团混乱的灵力。那些能量像一群受了惊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稳住心神,别被他的血煞功法影响了。”九幽魔帝提醒道,“用你自己的魔气包裹住那些力量,慢慢炼化。”
千月依言而行。他体内的魔气化作一张大网,将涌入的血煞之力兜住,然后一点一点地蚕食、炼化。血煞之力中夹杂着赵血屠的怨念和恐惧,像酸液一样腐蚀着他的经脉内壁,灼烧般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你杀过那么多人,现在被我吞了,也算一报还一报。”千月低声说,“别挣扎了,安心去吧。”
不知是那句话起了作用,还是他的魔气彻底压制了对方,涌入体内的血煞之力突然不再反抗了。它们像一群被驯服的野狗,老老实实地融入千月的魔气之中,被裹挟着流向丹田深处。与此同时,赵血屠体内的生命精华也疯狂地涌入千月的四肢百骸,冲入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千月的肌肉在蠕动,骨骼在嘎嘎作响,皮肤下黑色的魔气时隐时现,整个人的气势在飞速攀升。炼气六层的壁障很快就出现了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将山坳里残存的藤蔓和碎石震得向外飞散。千月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浓黑如墨,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在夜空中散成一团黑雾。
炼气七层。
“不错。”九幽魔帝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第一次吞噬人形修士,竟然能保持神智清醒,还借势突破了。有你小子的。”
千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体内的魔气比之前粗壮了近一倍,原本漆黑如墨的能量中,隐隐多了一丝暗红色。那是血煞功被炼化后留下的杂质。他皱了皱眉:“这些血煞残余怎么处理?”
“暂时不用管。等你炼气圆满冲击筑基时,本帝会教你如何提纯。”九幽魔帝顿了顿,话音一转,“不过小子,你现在该看看那家伙身上有什么好东西了。”
千月这才想起来,赵血屠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筑基期魔修。虽然只是散修出身,但一个月的杀人越货,总该攒下点家底。
他蹲下身,在赵血屠的尸体上搜了一遍,发现了一个低阶储物袋。里面的空间很小,只有一口箱子那么大。东西也不多:几十块下品灵石、几枚疗伤丹药、一本泛黄的秘籍,以及一块刻着血色骷髅图案的铜牌。
千月先把那本秘籍拿了出来。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血煞功”三个字,翻开,开篇第一句话就是“欲练此功,必先杀人放血,以血养煞,以煞淬体”。
“垃圾。”九幽魔帝的评价简单粗暴,“比你的吞天魔功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不过你可以翻一翻,了解一下血煞宗的路数。这些血煞宗的底层货色不足为惧,但血煞宗真正的高层修士,体内都有一丝‘血神子’的种子,不好对付。”
千月点点头,将秘籍扔进储物袋,又拿起那块铜牌。铜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骷髅的眼眶里还镶着两粒细小的红宝石。背面是一个“赵”字。
“血煞宗的身份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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