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整整三天。
千月把自己关在那间逼仄的杂物房里，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几乎没踏出过房门一步。他盘膝坐在破草席上，一遍遍地运转《吞天魔功》第四层心法，将体内那股从上官羽身上掠夺来的凤血精华一点点炼化。
魔帝说得没错，这股力量确实精纯得离谱。
凤血入体后并没有与他的魔气融合，而是在丹田深处形成了一团独立的金色光球，表面浮动着细密的火焰纹路，散发着煌煌天威般的气息。光球每跳动一下，就有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色能量溢出，融入他的经脉，温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千月忍不住问。
“上古真凤的血脉，你说是什么来头？”九幽魔帝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真凤一族在神魔大战前就举族飞升上界，留在苍玄界的凤血后裔不超过五指之数。那女娃娃的来历，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在你体内留下的这些凤血精华，虽然量少，但品质极高，若是运用得当，足够让你的魔神之躯再上一个台阶。”
“怎么用？”
“暂时用不了。”九幽魔帝话锋一转，“你现在的肉身强度，就好比一只蚂蚁吞了一颗龙蛋。强行炼化只会爆体而亡。不过你也不用急，这些凤血会随着你的修为提升慢慢被吸收。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提升境界。”
千月点点头，不再纠结。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三天前那种两腿发飘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体内的魔气比之前粗壮了整整一圈，已经稳稳踏入了炼气四层的巅峰。再加上《吞天魔功》第四层的吞噬效率大幅提升，他有信心在半个月内冲击炼气五层。
推开房门，天光刺眼。
“哟，千月兄弟，终于舍得出来了？”
孙二狗正蹲在院子的井边刷牙，满嘴白沫地抬起头，一双三角眼在他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目光变得暧昧起来：“啧啧，你这恢复能力可以啊。三天前那副快死的样儿，现在又生龙活虎了。跟哥哥说说，后山哪只母猩猩把你折腾成那样？改天我也去试试。”
千月面无表情地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
“没有母猩猩。”
“那脸上的巴掌印怎么来的？”
“自己摔的。”
孙二狗“切”了一声，满脸写着不信：“自己摔能摔出五根手指印？你当我傻？算了算了，你不说拉倒。不过哥哥提醒你一句，后山深处有妖兽出没，杂役弟子私自进去被抓住了，少说也要挨二十鞭。你小心点。”
千月洗了把脸，没接话。
孙二狗这人虽然嘴碎、势利、爱占小便宜，但本质不算坏。这三天他给千月留了门，还偷偷在门口放了一碗凉掉的稀粥。这些细节千月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记在了心里。
“今天灶房那边忙不忙？”千月问。
“忙什么忙，灶房那帮人巴不得你多歇几天呢。”孙二狗抹了把嘴，“不过王管事今天好像找你有事，一大早就来问过一次了。”
千月嗯了一声，朝杂役院正堂走去。
王管事正坐在堂里喝茶，山羊胡翘得老高。见千月进来，他放下茶碗，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了。坐。”
千月没坐，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王管事也不在意，捋了捋胡子说：“外门弟子那边传话过来，说最近后山妖兽不太平，怀疑有魔道散修混进了咱们青云宗的地界。宗门下了巡查令，要求杂役院出一批人，配合外门弟子到后山外围巡逻。你来了也快大半个月了，总得干点活儿。这次就你去吧。”
千月心里一动。
后山妖兽不太平？那是因为他这半个月来把外围的炼气期妖兽吞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妖兽要么逃进了深处，要么暴动不安，自然显得异常。不过这巡查令倒是个机会——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出后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明天一早。外门弟子陈浩陈师兄带队。”王管事顿了顿，补了一句，“陈师兄是从天剑宗来的，在咱们青云宗挂职历练。你小心伺候着，别惹他不高兴。”
千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浩。
天剑宗。
还真是……巧。
“明白了。”他微微欠身，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正堂，阳光照在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个月前乱葬岗的那一幕——陈浩将他扔进土坑，朝他脸上吐唾沫，笑得肆无忌惮。
千月低着头，嘴角勾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回到房间，千月刚关上门，胸口就传来一阵灼热感。
他伸手一摸，是那枚上官羽临走时留下的护身玉符。它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千月将它取出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有人在攻击这枚玉符的禁制。”九幽魔帝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不对，是在攻击它的主人。这玉符与那女娃娃心神相连，她受了伤，玉符上的禁制就会自动消耗力量替她分担。看这裂纹……她伤得不轻。”
千月握紧了玉符，指节泛白。
“能感应到她在哪个方向吗？”
“能。大致在西北方向，三万里外。怎么，你想去救她？”九幽魔帝的语气里带着试探。
千月沉默了几息，然后将玉符收回怀中。
“不去。”
“哦？”
“她现在至少化神修为，如果连她都应付不了的敌人，我一个炼气期去了也是送死。”千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还不够强。现在去，除了拖后腿，没有任何意义。”
九幽魔帝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好。够冷静，够冷血。本帝欣赏。”
“不是冷血。”千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团漆黑的魔气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是我太弱了，三万里的路程，根本来不及。”
“还算有点脑子？”
“滚。”千月说得很认真。
九幽魔帝哈哈大笑：“本帝越来越喜欢你了，小子。放心吧，看这玉符的样子。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变强，用最快的速度变强。”
“我知道。”
千月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冲击炼气五层的瓶颈。
魔气在经脉中奔腾，如同黑色的怒涛，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那层无形的壁障。凤血光球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像一盏长明灯，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温度却在不断攀升。千月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雾气中偶尔闪过几缕金色的凤火。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整张脸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
“咔嚓——”
体内那层壁障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千月猛地睁开双眼，两道黑光从瞳孔中迸射而出。他张口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竟化作了实质的黑色气流，在空气中发出“嗤啦”一声响，将墙角的一把破扫帚击得粉碎。
炼气五层。
“不错，突破速度比本帝预期的还快。”九幽魔帝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赏，“不过你现在该收敛了。明早还要去后山巡逻，别还没出山门就被人发现你是炼气五层的魔修。”
千月点点头，再度运转隐息功，将浑身魔气压入骨髓深处。片刻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役弟子。
翌日清晨。
后山入口处，稀稀拉拉地站了二十几号人。大头是杂役弟子，七八个外门弟子站在最前面，其中就有陈浩。
陈浩穿了一身崭新的青云宗外门制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一把镶了宝石的低阶法器长剑。他身旁跟着两个同样来自天剑宗的跟班，一个叫周虎，一个叫刘三刀，修为都在炼气六层左右，整日跟在他身后作威作福。
千月混在杂役弟子的队伍里，低着头，带着面具，用余光扫了陈浩一眼。
他变了不少。
三个月不见，这家伙居然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中期，想来是抱上了什么大腿，得了不少好处。不过他的修为很不稳固，气息虚浮，一看就是靠丹药强推上去的。
“都给我听好了！”陈浩站在队伍前面，下巴扬得老高，声音里带着一股天剑宗弟子特有的优越感，“后山出现魔修踪迹，宗门指派本师兄带队巡查。所有人分成五组，每组一个外门弟子带队，杂役跟在后面负责探查和搬运。出了事大声呼救，别白白送命。”
他顿了顿，目光在杂役队伍里扫了一圈：“对了，本师兄要挑一个机灵的跟在身边当跑腿。谁来？”
杂役们纷纷后退，生怕被选上。
给陈浩当跑腿，那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这人出了名的喜怒无常，稍不顺心就动手打人。杂役弟子在他眼里跟牲畜差不多。
“就你吧。”
陈浩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人群最后方的千月。
千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惶恐表情。
“陈师兄，我……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就学。”陈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过来，走最前面给本师兄探路。你这种废物，死了也不可惜。”
人群里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其中笑得最欢的就是孙二狗——不过这家伙笑着笑着，嘴角就撇了下去，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
千月装出腿肚子打颤的样子，一步一挪地走到队伍最前面，心里却在盘算另外一件事。
魔帝刚才说，后山深处有魔修的气息。
“什么级别的魔修？”千月在识海中问。
“一个筑基初期的魔道散修，练的是最低级的血煞功，杀了几头妖兽而已。”九幽魔帝的语气满是嫌弃，“这种货色，本帝当年在魔界连看门的都不配。不过对你来说，倒是块不错的磨刀石。”
千月微微点头，跟着陈浩的队伍走进了后山。
他走在最前方，踩过那些他昨夜还来过的灌木丛。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布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脚步观察地面的痕迹，装出一副认真探路的模样。
“磨磨蹭蹭干什么？快点！”陈浩在后面不耐烦地喝斥。
千月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条溪流边时，他忽然停住了。
溪水是红色的。
“陈师兄，有情况。”千月退后两步，指向溪水，“这水有血腥味，上游有东西。”
陈浩脸色微变，拔剑上前查看。果然，溪水混杂着淡淡的血丝，上游的灌木丛里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大型妖兽被拖行而过。
“所有人戒备！”陈浩低喝一声，“顺着痕迹追！”
队伍沿着溪流向上游搜索。千月被陈浩安排走在最前面，距离大部队有十几步的距离。他走在血迹斑斑的小路上，嘴角微微扬起。
九幽魔帝已经告诉他了，那个魔修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洞里疗伤。那魔修昨晚捕杀了一头炼气八层的铁背苍狼，受了点小伤，正在运功恢复。陈浩这群人就这么撞上去，正好帮他试试那魔修的深浅。
“小子，你倒是会借刀杀人。”九幽魔帝笑道。
“探路的杂役，不小心惊动了敌人的巢穴，不是很正常吗？”千月平静地回应。
他继续往前走，果然在前方三十丈处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有新翻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千月停下脚步，装作害怕的样子朝后面喊道：“陈师兄，这里有个山洞，里面好像有……”
话音未落，山洞里猛然爆出一道血色灵光，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袍人影冲了出来，面目狰狞，周身缠绕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看了千月一眼，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新鲜的活人！正好给本座补充精血！”
黑袍人朝千月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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