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魔帝说，“收好，以后或许用得着。你迟早要去北域魔道，有这令牌在，至少不会一进去就被当成奸细砍了。”
千月将铜牌收好，又把剩下的灵石和丹药清点了一遍。一共三十七块下品灵石，六枚辟谷丹，三枚疗伤用的复元丹。这批物资对于一个杂役弟子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赵血屠的尸体。这人死的时候脸上还凝固着恐惧和不解，但千月没有多看一眼。他转身走出山坳，用魔气震塌了入口的藤蔓，将那里重新掩埋。
夜风清凉，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千月快步朝山下的杂役院走去。他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七层，体内的魔气充盈到几乎要溢出来。这种力量感很好，但也很危险。他必须在回去之前把隐息功重新运转起来，将魔气隐藏，将修为压制到凡人的程度。
“你的隐息功已经练到了第四层，压制到炼气三层比较合适。”九幽魔帝建议道，“一方面不会太引人注目，另一方面也能在杂役中保留一点自保能力。”
千月点点头，运转隐息功，将修为锁定在炼气三层。一瞬间，那种充盈的力量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收敛，就像一个满溢的水袋被扎紧了袋口。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他低声说。
“藏得越深，出手时打的就越痛。”九幽魔帝笑着说，“等哪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炼气三层暴涨到炼气七层，再把别人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忍耐的意义了。”
千月嘴角微微一勾。
“那天的到来，不会太远。”
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已近三更。
千月推开房门，刚准备躺下休息，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黑暗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房梁上方传来。
“有人。”九幽魔帝的声音冷了下来，“梁上有人。修为……筑基期以上，但气息很弱，像是受伤了。”
千月的手缓缓伸向腰间的短刀。那是他从赵血屠的储物袋里顺来的，一柄低阶血煞短刀，虽然品质不怎么样，但好歹能杀人。
“出来。”他对着房梁低声说。
沉默了片刻，一道白影从梁上飘然而下。
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千月先是一愣，然后瞳孔微缩。
是个女子。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面容清丽绝伦，却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左臂垂在身侧，衣袖被血浸透，一滴滴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指尖滑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血洼。
更让千月在意的是她的脸。
这张脸，他见过。
在乱葬岗上，在他被扔进那个土坑之前，他见过这张脸上挂满泪水、拼命想冲上台救他的样子。
“苏……师姐？”
千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云韵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她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地朝前栽倒。
千月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接在怀里。
触手冰凉。
她的身上至少有七处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臂，几乎将整条胳膊斩断。体内的灵力紊乱不堪，一股股冰冷的剑意正在她的经脉中肆意破坏。
“魔帝大人，救她。”
“用你之前吸收的凤血精华。”九幽魔帝言简意赅，“先将凤血注入她的心脉，护住她的丹田再说。”
千月毫不犹豫地将体内那团金色的凤血精华分出一缕，顺着掌心注入苏云韵的心脉。金色的光芒没入她胸口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那股紊乱的剑意像遇到了克星一般，被凤火一卷，尽数焚毁。
苏云韵的表情稍稍舒缓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她伤得太重，这缕凤血只能暂时稳住她的伤势。想要彻底治愈，至少需要半个月的调养。”九幽魔帝说。
千月将苏云韵抱到自己的草席上放好，撕下自己的衣袖，简单地包扎了她左臂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天剑宗的人……在追杀她。”九幽魔帝的声音有些古怪，“那伤口上的剑意，像是天剑宗内门长老级别的高手留下的。啧，这小姑娘为了逃出来，恐怕吃了不少苦头。”
千月蹲在草席边，看着苏云韵昏迷中依然紧锁的眉头，脑海中浮现在天剑宗夺灵台上，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那时候他被绑在台上，万念俱灰，只有她一个人在拼命挣扎，想冲上来救他。
哪怕师兄弟都在看他的笑话，哪怕所有的同门都在议论他活该，只有她，拼了命地朝他的方向伸出手。
千月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
他替苏云韵掖了掖被角，声音很轻：“师姐，等我杀回天剑宗那天，所有伤你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小子，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九幽魔帝问，“这女娃娃可是天剑宗的内门弟子，身份敏感。青云宗的人要是知道你窝藏天剑宗的叛逃弟子，你和她都活不了。”
千月望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所有人都不知道。”
“哦？”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千月转过身，看向昏迷的苏云韵，“我明天就跟王管事说，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姐，来投奔我找活干的。让她也进杂役院，当个杂役。有隐息功在，她的修为也能隐藏起来。”
九幽魔帝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天剑宗内门弟子当杂役？小子，你可真敢想。”
“再尊贵的身份，活着才重要。”千月说，“而且，隐息功我也会教她。等她的伤养好了，天剑宗的人就算站在她面前，也认不出她。”
九幽魔帝“啧”了一声：“本帝的隐息功可是无价之宝，你准备拿来当人情送？”
“不是人情。”千月低下头，看着苏云韵苍白的侧脸，“是还债。”
月光渐渐西斜，将整个杂役院笼在一片银辉之中。
远处，天剑宗的方向，几点剑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像流星，转瞬不见。
千月站在窗前，目光幽深。
他知道，苏云韵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天剑宗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陈浩、玄清，还有哪些长老们都会重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但这一次，他无多畏惧。
“师姐，”他轻声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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